韩国光州事件以后，为什么最终却能走向民主化，而非威权和专制社会？

韩国光州事件以后，为什么最终却能走向民主化，而非威权和专制社会？

以下观点全部出自于《民主与本土文化——韩国威权主义时期的政治发展》，作者是北京大学的尹保云教授。国内关于韩国民主化问题的研究，可能没有比这本书谈的更到位了。

首先应该知道，威权主义不同于传统整体和极权主义政体，实际上是一个向民主主义的“过渡”阶段。具体而言，威权主义与民主存在四方面关系：

1，威权主义提供了不充分的民主框架。一般都提供了分权制衡、政党竞争、公民投票、地方自治、宪法上规定的言论和结社自由等基本的形式要素。

2，威权主义追求自由经济秩序。而经济领域的自由必然给政治领域的自由奠定基础。一般认为，现代民主是建立在市场经济基础之上的。

3，威权主义为文化融合创造条件。所谓“文化融合”，即本土文化与社会因素对民主形式的适应与磨合。正因为威权主义并不抵制现代性，而是引进了民主的形式，才有文化融合的发生，并提供了基本的政治稳定，使文化融合过程不被中断。

4，威权主义下发生了精英结构的重组。威权主义奉行专家治国，通过强制手段实现知识精英对土地、世袭、宗教等传统精英的替代，强调法律、秩序和技术治国。而成熟的民主制度恰恰需要这样的理性主义精神。

具体到韩国而言，虽然民主被普遍认为是1987年以后才开始的，但实际上李承晚的第一共和国已经提供了民主的宪法以及三权分立、政党竞争、公民投票、地方自治、言论出版和结社自由等基本的形式要素。这一大的框架即使是在被认为是专制独裁的第四、第五共和国时期也得以保留。

实际上，全斗焕的第五共和国虽然也抓捕一大批反对派，但实际上仍然是在为民主化做准备。全斗焕的任职目标是建设一个“民主福利的国家”，对总统任期做出限制，一届七年，不能连任。举行了议会选举，并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议会权力。对言论、出版和结社自由也转向了法律管理，实际上有所放松，但对于违法行为，特别是使用暴力的行为则严厉处理。所以虽然看起来抓捕和开除的学生很多，但实际上向民众灌输了法制观念，减弱了民众运动的暴力化倾向。

到了1987年，全斗焕任期将满，围绕总统直选问题又发生政治冲突。执政党要先按既定方针，即选举人团投票决定新总统，先办好1988年奥运会再修宪；反对派要求总统直选。由于美国施压等因素，体制内的候选人卢泰愚让步，发布“6·29宣言”。另一方面，金泳三、金大中两大反对派领袖发生分裂，使选票分流，结果卢泰愚以区区36.6%的选票就当选总统。卢泰愚的“6·29宣言”提出的民主化内容比民主人士提出的内容更加丰富。而卢泰愚本身是体制内推举的候选人，他的当选相比于两金而言，更有利于民主化政策落地。

总之，韩国的民主化就是一个先建立民主框架，然后在依靠威权主义维持政治稳定和经济增长的基础上，依靠民主文化的培育与融合，逐渐使纸面上的民主制度落到实处的渐进的过程。并不是像一些民主化研究者认为的那样，是1987年发生的一个突然性的大转折。

我不是研究韩国政治的，对这个问题感兴趣的强烈建议先看看这本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