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工作者如何看待 Sci-hub？

科研工作者如何看待 Sci-hub？

多年前我就是一个知识开源的坚定支持者。科学研究的成果应当是全人类的，而不是某些学术出版商寡头的私有生产资料，只有少数政府企业资助的敏感项目可以是特例。今天，这些学术寡头们其实是旧时代的知识奴隶主，在鲜活的知识之间架起了铁丝网和高墙。

以Springer Nature, Elsevier和Wiley为代表的学术出版商寡头们，多年以来依靠学术出版物再生殖的方式，靠着高昂的订阅费和阅读费（他们具有绝对的定价权），滚雪球一般牟取着暴利。据统计，2019年，Elsevier的母公司RELX一年的营业收入就高达19亿美元，Springer则为17亿美元，Wiley则为18亿美元。这三个寡头都是搞英文期刊的，在国内的朋友们或许则会对中文学术出版寡头“知网”更加熟悉。

打个比方，这就好比我们熟知的地产寡头一样，我只要一直占有土地的所有权，之后你想在我土地上盖的房子里住，没问题，多多益善，按人头交租金。学术寡头们的资本增殖模式也不外乎如此，科学家和研究人员们，你们要每年都辛辛苦苦给我们“上贡”你们的学术结晶。

当人们辛勤劳动，精诚合作，写完自己的文章之后，（学术）劳动的异化过程就开始了：作为劳动成果的文章，就不完全属于劳动者自己了，而成为了资本家的私有财产，和用来兜售的商品。更荒谬的是，对于许多学术期刊，学者们发表文章，不仅期刊不用给“稿费”，反而要向学者们征收高昂的“版面费”，真是奇哉怪哉。这方面，计算机学科的一些期刊会议是走在了时代的前列的。

至今人类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在与学术寡头抗争的道路上，Sci-hub和它的俄裔创始人Alexandra Elbakyan，不是第一个，我想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因为这必定是一条道阻且长的荆棘之路。

在Elbakyan之前，我也想讲一讲另一位伟大的互联网先驱Aaron Swartz（亚伦·斯沃茨）的故事。有一部专门讲他生平的纪录片电影，《互联网之子》，我个人也推荐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亚伦小哥是86年生人，少年时代就是个计算机天才，黑客达人。著名的美国虎扑，Reddit论坛，他就是最初的三个联合创始人之一。跟比尔盖茨类似，小哥本科斯坦福读了一半就辍学创业搞事情去了。在Reddit被收购，亚伦获得人生第一桶金之后，他就更专注于社会公共事务，尤其是互联网运动方面。

比如在10年的时候他反对所谓的Stop Online Piracy Act，即“禁止网络盗版法”的推行。他的观点是，这个法案看起来是在打击网络盗版，但事实上可能给了政府不应有的权力去关闭各种网站，并让网站维护者们陷入更大的负担之中。

这一仗亚伦打赢了，法案最终没有通过，这件事情显示出他不仅是个技术天才，更具有强烈的公民意识、远见卓识的判断力和发动群众的领导力。他在2012年华盛顿特区的《F2C：自由连接2012》集会上发表演讲，回顾他们是如何打赢的：

同样早在2008年，亚伦就利用他的技术下载了270万份美国联邦法院的文件，并免费公开到互联网上。这些文件本来存储在美国法院管理办公室的PACER（开放法院电子记录）中，每页资料要收取8美分费用来阅读。亚伦做这件事情自然是因为他认为政府的法院文件就应当免费公之于众。这也是亚伦第一次受到美国联邦调查局（FBI）的注意和调查，不过这次FBI对他的调查最后是不了了之了。

早在2003年，亚伦就加入了Wikipedia（维基百科），这显示了他长期以来对于开源知识（社区）的坚定拥护。而在2010年末，他终于向学术出版寡头开炮了，当时他在MIT校园的机房里使用机器链接MIT校园网，持续通过数位图书馆JSTOR（一个学术出版寡头）下载了大量的文档，最终引起了JSTOR的强烈不满。

2011年1月6日，亚伦在哈佛校园内被MIT校警和FBI特工联合逮捕。最终在JSTOR和FBI的合力之下，起诉亚伦并给他定了13项重罪，让他最高面临50年监禁和100w美元的罚款。2013年1月11日，亚伦自杀身亡，年仅26岁。他死的前一天，还在编辑维基百科的页面。

我至今非常思念他。因为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与此同时，情况是否有所好转呢？亚伦的死，促进加州民主党议员佐·洛夫格林引入了Computer Fraud And Abuse Act，即《计算机欺诈与滥用法》，也可以叫亚伦法，旨在避免互联网寡头和政府对个体的欺凌，然而推进力度有限，14年之后就再无更多进展，据说是因为Oracle（甲骨文）公司的介入。

而且很显然，他一个人的死并不能撼动学术寡头的力量。我个人去年有段时间帮老板做事，整理某期刊上的文章，大概一晚上也就手动下载了几十篇文章（脚本都没用），接近一百篇，MIT的网管就坐不住了，说我们发现你在批量下载文章你想做什么云云。在我看来，亚伦的死只有让他们更加提高了警惕，更加精于防范了。

同样，这件事情也可以延申到美国的“黑暗帝国”，其实黑暗帝国不是什么权力很大的政治家主导的，而就是那些个互联网、金融等领域拥有极大社会财富的寡头们，在操纵着这个国家了（本回答不展开）。另外，其实北美高校们大多早已非常左倾，天天喊着世界和平人人平等的美丽口号，但口号早已不是目的而仅仅是手段了。MIT在这次事件里也并没有站在亚伦的身边。前几天MIT华裔学者陈刚的事情也很火，我个人则同样对他能得到多少来自校方的支持持保留态度。

但是我相信，黑暗终有一天是会被曝光在阳光之下的。当人民们纷纷觉醒，都能对社会上的黑暗和邪恶说不的那一天，就是寡头们穷途末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