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和蒙古到底有什么样的渊源？

俄罗斯和蒙古到底有什么样的渊源？

本文选自《徐弃郁 俄罗斯简史》

前面三讲我们讲的都是俄罗斯历史的源起——基辅罗斯。但俄罗斯作为一个国家，它真正的起点可不是基辅罗斯，而是后来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公国，叫莫斯科公国。

接下来这个模块，我们将从沙皇俄国的前身——莫斯科公国开始讲起，一直到沙俄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崩溃，时间大约持续了600年。这也是俄罗斯历史最长的一个阶段——沙皇俄国。这个阶段可以说是这个国家的重要特征充分发育的时期，要了解俄罗斯，最关键的就是了解沙皇俄国这个阶段。

那么，为什么说莫斯科公国才是俄罗斯的真正起点？它又为什么能最后胜出？可以说，把这个起点搞透，我们就可以读懂俄罗斯的很多事情。

上一讲说到基辅罗斯被蒙古毁灭。在此之后，这个地区的人口重新流动组合，今天的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这三个民族就是在这个阶段形成的。在政治版图上，这里只剩下由蒙古统治的一群封建小公国。莫斯科公国就是其中之一。

那它和别的公国相比有什么优势吗？告诉你，基本没有。从经济和军事实力来看，这个莫斯科公国肯定排不到前面；如果要论中心城市的历史、文化，那它就更不行了。俄罗斯有一些古老的历史名城，像诺夫哥罗德，当时也是公国，根本看不上它。我告诉你，实际上直到今天，诺夫哥罗德人仍然有点看不上莫斯科。

那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国，到底为什么能够崛起成为日后的沙皇俄国呢？这里就要讲到一个被低估的统治者，那就是莫斯科大公伊凡一世。要知道，俄罗斯人很看重自己的历史。为俄罗斯崛起做出过贡献的统治者，从列宁、斯大林，到过去的彼得大帝、叶卡捷琳娜大帝、伊凡雷帝，一直追溯到基辅罗斯建立时的留里克，都是被纪念的对象。

但这个伊凡一世却不在此列，而且对这个人，俄罗斯的历史学家普遍不愿多提，老百姓也不意多说，绝对属于被低估的。你看，这就很奇怪了，那他到底做了什么呢？

伊凡一世的手段

伊凡一世当莫斯科王公的时候，正好是蒙古统治时期。这个人应该说是有眼光的，而且非常实用主义，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程度。

比如说他对于宗教的态度。我们之前讲过，基辅罗斯接受的是东正教，教会首领也就是总主教的驻地一直就是基辅。但蒙古征服以后，基辅被蒙古军队烧杀破坏得不成样子，教会日子过得很艰难。

伊凡一世当上王公后采取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向东正教会首领发出邀请，让他搬到莫斯科，由莫斯科公国为他提供一切保障。要知道，对于当时的小公国来说，保障教会可是一笔巨大的开支。那他为什么这么做？不是因为宗教信仰坚定，而是他看准了，教会首领一旦搬到莫斯科，那自己的影响力、号召力就会大大增加，有点像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事实证明，他这一步走得非常正确。

不过，更能体现这种实用主义和不择手段的，是在他对待蒙古统治者和其他公国的事情上。要知道，在蒙古作为一个外族压迫统治的时候，莫斯科公国的崛起不是以反抗蒙古统治开始，而是以配合蒙古统治开始的。

马克思曾经写过一篇《十八世纪外交史内幕》，这是马克思为数极少的、专门分析国际关系和外交的文章，其中就写到了这个伊凡一世。他说这个人的政策说穿了就是充当蒙古大汗“卑鄙的工具，从而窃取大汗的权力，然后用以对付同他竞争的王公们和他自己的臣民”“只要别的公国有一点独立的愿望，他就去告发。他一遇到反抗，就去引蒙古人来镇压”。

这方面有一个典型例子就是他对付莫斯科公国的主要竞争者，一个叫特维尔的公国。这个公国总体上属于抵抗派、独立派，和莫斯科公国一直不对付。最后伊凡一世在蒙古统治者那里成功地把这个公国说成叛乱者，引来蒙古大军进行所谓平叛。历史记载，最后整个特维尔公国“被夷为平地”。

讲到这里，你可能也有点疑问：为什么蒙古统治者那么信任伊凡一世呢？原因其实很简单，首先是他表现得格外听话。根据历史记载，各个公国的统治者里面没有一个像伊凡一世那样对蒙古人那么殷勤，见蒙古大汗见得最勤的就是他。

这种行为使他很快就得到了一个关键职务，那就是替蒙古统治者在各个公国统一征税。为什么说这个职务非常关键呢？因为这样一来，他相当于成了蒙古统治者和各个公国之间的中间人，如果有公国和他不对付，他就可以借蒙古大汗的名义加税，再不服的话他就可以去蒙古大汗那里告状。

另外，这个职务也给莫斯科公国带来了大量财富。要知道，当时这个税收管理非常粗放，很容易搞一些黑箱操作，伊凡一世就从中给自己截留了相当一部分钱。那这些钱干什么用呢？他又拿出一部分去贿赂蒙古宫廷，历史记载他每次去见蒙古大汗都不会空着手去，而是带着很多金银财宝上上下下打点。这样一来蒙古统治者对他越来越信任，也越来越放手。

扩张领地

在这种情况下，伊凡一世就开始扩张莫斯科公国的领地了。怎么扩张？这很有意思，他虽然抢了不少土地，但他扩张的主要手段并不是战争，而是花钱。他不是通过替蒙古人收税给自己留了相当一笔钱吗？这些钱除了给蒙古宫廷行贿以外，大部分用来购买四周的土地。买了地以后怎么办呢？他再去买人。因为蒙古人手中经常有大批俄罗斯的囚犯和奴隶，伊凡一世就出钱把这些人赎回来，安置在莫斯科公国的土地上。要知道，有了人，这块地就能守住；而有了蒙古统治者的信任和保护，就没有人敢来抢他的地。

所以你看，伊凡一世的扩张实际上是把两件事情做到了极致：一是借势，就是借蒙古统治者的势力；二是花钱，充分利用金钱的力量。我补充一句，这个人在历史上的外号就是“卡利达”，意思就是钱袋。你可以想象，他有多么善于花钱。

第一位沙皇

那伊凡一世几十年经营下来的结果是什么呢？我告诉你，蒙古统治者还是把他看成可靠的统治工具，但实际上蒙古的统治越来越像一个空壳。而莫斯科大公国不断地吸取蒙古的财税资源，不断地利用蒙古军队打击对手，不断扩张领地。到伊凡一世去世的时候，莫斯科大公国的领地已经比他即位时增加了好几倍，成为众多公国中最强大的一个。换句话说，此时莫斯科公国已经开始崛起，摆脱蒙古统治就是时间问题。

那最后这个工作是怎么完成的呢？这就要讲到另外一个莫斯科大公国的统治者——伊凡三世。在他统治期间，莫斯科大公国不光更加强大，而且已经成为其他公国的首领。

再看蒙古统治者，也就是我们历史教科书上写的金帐汗国，则是内战不休，最夸张的时候20年里面换了20多位大汗。这种力量此消彼长到最后，伊凡三世决定不再向蒙古统治者进贡。蒙古军队当然来征讨，结果两军隔河对峙了几天以后，蒙古军队突然撤退，再也没有回来。

你看这个结局很有意思吧？没有史诗般的大战，也没有里程碑事件，200多年的蒙古统治就这样结束了。那莫斯科大公国呢？名正言顺地统一了所有的公国，伊凡三世在1497年的法律中宣布自己是全体俄罗斯人的统治者也就是第一个沙皇。沙俄这个国家可以说从此形成。

总结

总的来看，莫斯科公国的成功并不完全是一个和外来统治者英勇抗争的故事，而是一个耐心积累自身优势直到某个临界值出现的过程。这里面的很多事情虽然后来的俄罗斯人不大愿意提起，但我们要知道这才是沙皇俄国的真正起点。看清这一点，才可能真正搞懂这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