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电影《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BVS）？

如何评价电影《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BVS）？

这不算是是一部伟大的电影，这也不算是一部蝙蝠侠电影，然而《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依旧让DC漫画的情怀粉们如痴如醉，只因为这叙事风格，再次让他们想起了一件遥远的往事——这个世界，到底需不需要超级英雄？

没错，那就是《守望者》中，维特立志要杀死所有的超级英雄，毁掉全知全能的曼哈顿博士的故事；那就是《美国队长：内战》中钢铁侠要把所有的超级英雄注册登记，绳之以法的故事；那也是X战警2中，史崔克要杀死所有变种人的故事。

其实这种需求无关正义，而是有关生存的故事，人类到底允不允许真正超越人类本身的“神”存在？在蝙蝠侠看来，超人为什么是威胁？并非因为超人正义或者邪恶，而是因为他太强大，强大到全世界所有人类的智慧和科技加在一起都无法摧毁他，他伸伸腿就能毁灭一颗星球。蝙蝠侠的逻辑是：这样的家伙，不该存在，无论他行善还是作恶，都该去死，人类的命运得由人类自己主宰，轮不到更高等的生物越俎代庖。在丛林法则下，只有掠食者，没有神。

阿尔弗雷德劝过蝙蝠侠，他说超人是在做善良的事情，而韦恩老爷嘲讽了一句：“善良？我们活了这几十年，见过几个人是不忘初衷的？”韦恩老爷不喜欢做善意的假设，他只喜欢用“威胁度”来考量一切，在黑暗森林中，人类没有资格去赌自己的命运，去把命运交给一个外星来的神。

我们来思考第一个问题：什么是正义？

或许我们得站在超人的角度看问题，虽然超人从小被人类抚养长大，但自从他觉醒之后，就已经不再是人类。你可以想象，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是如何看待我们蝼蚁一般的众生的？如果耶稣、佛祖、老子、穆圣真的存在，他们怎么看待我们？如果无边法力的观世音菩萨真的开着天眼看着大千世界，她真的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吗？

正义就是保护弱小，惩罚邪恶，救人民于水火吗？如果真有全知全能的神，他们大概会说一句：凭什么？关我屁事？

在弱小的人类看来，程序和法律，比正义更有意义，就像那位国会女议员对超人说的：“一个人决定的事情就不叫正义，我们人类的民主精神告诉我们，所以事情都得摆到台面上，大家商量着来！”《美国队长：内战》中，钢铁侠也要求所有的超能力者，都要接受国家机器的监督和控制，一个是民主，一个是法制，人类根本不相信什么正义。

关于正义如何定义，怕是人类最有智慧的圣贤来了也无法解答，《蝙蝠侠：黑暗骑士》中已经探讨过这个问题，小丑也曾经把蝙蝠侠问得哑口无言，哈维-登特也让黑暗骑士找不到一直以来支撑自己的侠义感。说到头来，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因为你比同类都强大，因为强大，你才有资格去审判和拯救。然而这标准也只会由超级英雄自己来定。当然，我们还有一种约定俗成的正义，那就是在发生冲突的时候，尽量站在弱者一边，那么弱者就一定善良吗？奥赛罗和伊阿古，谁强大谁弱小？谁善良谁邪恶？

然而在蝙蝠侠看来，奥赛罗的威胁比伊阿古大多了，我们很容易理解这个逻辑——你作为一个人类，关心脚下蚂蚁的生死吗？超人的能力威胁着这个世界，难道蝙蝠侠自己的科技和智慧不是威胁吗？难怪漫威世界的钢铁侠要把所有的超级英雄都监视起来。

正义，并不能带来人类的安全感。

第二个问题：什么是英雄？英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人类历史上不缺英雄，我们的价值观需要英雄来支撑起它的骨架，人类历史是一个动荡发展的过程，当人们饱经痛苦，生活在绝望之中的时候，我们就需要英雄出现，来给人类以希望，给大家生存和奋斗的勇气。

英雄是一种安慰剂，西方神话中有普罗米修斯，东方神话中有大禹，他们告诉我们，天意不绝人类，危机之下，自有英雄带着我们往前走。然而在平稳走下去之后，人类并不领英雄的情，《屠龙的勇士变成龙》是全世界通用的一个恐怖童话，在超人一次次拯救人类之后，人类终于感受到了恐惧，于是他们逼着他走进国会大厦，逼着他接受对话和质询；就好比美国人民逼着他们的美国队长走进法院一样。这并不是科幻故事，也不是神话传说，法国人烧死过他们的圣女贞德；中国人民也看着他们的秋瑾被推上断头台。

确实，蝙蝠侠说得没错，没人知道善良的英雄们以后会做什么，几乎没有人会不忘初衷。当初高呼民主的革命者拿破仑戴上了帝冕，当初一腔热血刺杀满清摄政王的汪兆铭当了汉奸。但人类讨厌的不是这个，人类确确实实讨厌比自己高等的生命，讨厌那些智慧、理想、道德远远高出自己的存在，人类会拿着放大镜观察英雄的身体，以图找出瑕疵和污渍来，然而恍然大悟，站在他们的尸体上大喊：“看哪，他不过是个骗子，她不过是个巫婆，打倒他们，烧死他们！”

这样的事情，我们干了无数次，甚至每一天都在干，你打开书本、浏览器，你会看到每一个页面每一个窗口上，都有着被绞死，被泼粪，被丢臭鸡蛋，被烧死的“超人”。

第三个问题：什么是神？人类需不需要神？

我们知道，这个世界很多人都是有信仰的，他们崇拜着各种偶像，包括耶稣、包括释迦牟尼、包括马克思。但我想说的是，如果今天真的耶稣重新降临了，他也会被大众再一次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蝙蝠侠说得没错——人类不需要神。

人类其实是一种极端傲慢自信的生物，就像蝙蝠侠打倒超人后说的那句——你特么不勇敢，人类才勇敢。当然了，你看上帝都得化作人类的形象来传教，外星人都得长成人类的样子来外交，当然是人类最牛逼，我们是宇宙的中心，世界的宠儿，什么都得顺着我们的意思发展，神也得按照基本法，长成让我们顺眼的样子！是不是这个道理？

蝙蝠侠的逻辑和刘慈欣《三体》的逻辑很像，当三体和地球开战的时候，智子打出了傲慢至极的文字：你们都是虫子。然而史强却带着汪淼去看地里的蝗虫，告诉他，人类瞧不起虫子，然而虫子活了亿万年，三体的神灵们看不起人类，人类未必就活不下去。这就是人类最大的傲慢和自信。

基督徒总说：愿上帝拯救你我的灵魂。然而傲慢而自尊的人类并不喜欢被别人拯救，近代史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对于那些落后的国家和民族来说，船坚炮利，带着科学知识、启蒙思想、文明生活方式、近代医疗体系的欧美列强和“神”也没啥区别。沦为殖民地在某些人看来或许就是一种“拯救”和“恩赐”，但是总有人不想接受这种“拯救”和“恩赐”。总有人想着“自强不息”。

在三体人面前，叶文洁选择了恳请他们来拯救地球，而逻辑则掏出“黑暗森林”法则威胁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灵。

所以在能力无比强大、道德无比高尚的超人面前，依然有人会选择厌恶和拒绝，这无关正义，只是自尊。人类的事情人类自己来解决，不需要高高在上、全知全能、弹指间救苦救难的神。这就是蝙蝠侠的逻辑。与其崇拜别人，不如尊重自己。

蝙蝠侠从头到尾都没有被蒙蔽，不管卢瑟有没有使坏，他就是想杀了超人，如有可能，他还会做掉神奇女侠，乃至于一切超级英雄。

原因？说的好听叫做——人类的自尊，说得难听叫做——人类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