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道姑是蔑称?

为什么道姑是蔑称?

有人说“三姑六婆”是贬义，有人说其实过去不为贬义，这两者都对。“道姑”这个词和“小姐”类似，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在流传过程中被污名化了。

道姑、尼姑这两个词是在宋代才开始流传，此前不见记述。尼姑是比丘尼+姑字。道姑一词则为“仙姑”所转。

“仙姑”一词最早似见于晚唐道教宗师杜广成先生《墉城集仙录》中，记有“缑仙姑”、“徐仙姑”等称谓。可见晚唐即有以“仙姑”来指称女道士的。而“道姑”则是宋代才有记述。

《爾雅·釋親》曰：“婦稱夫之母曰姑，父之姊妹亦曰姑。”“姑”字本来并非是女性的泛称。

《吕氏春秋·先识》：“商王大乱，沈于酒德，辟远箕子，爰近姑与息。”这里的“姑”泛指女子，“息”指小儿。 但除“姑息”外基本不见再以“姑”泛指女性的。现代汉语中以“姑娘”称年轻女性最早见于元代。所以“仙姑”之“姑”字，并非如“仙女”之“女”，是泛称女性。其可能是受到唐代麻姑信仰影响，取自“麻姑”之“姑”字。

麻姑事迹见于《列异传》、《神仙传》，但中古时期较少受人崇敬。直到唐代才被专门祭祀。颜真卿的知名书法作品《麻姑仙坛记》即记此事。文曰：

据其所述，开元年间高道邓紫阳先生向唐玄宗请立庙宇于麻姑山，天宝五年因投龙有应又再次增修。直到颜真卿所处的大历年间那里仍有出家道士常住。可以一窥麻姑信仰的产生与兴盛。晚唐时期将女修称为“仙姑”或即受此影响。

此称谓到宋代更盛，如众所周知的八仙之一何仙姑。除此之外，北七真中丹阳真人之妻，清静散人孙真人，也被称为“孙仙姑”。

过去“仙姑”也常被省称为“姑”，如丹阳给孙真人写诗，就称其为“富春姑”，富春乃孙真人俗名，“富春姑”就是富春仙姑的省称。此外，丹阳诗词中常见有“赠某姑”的，都是写给出家女冠，女性修道者的，这里的“姑”亦为“仙姑”省称。如：

而谭长真真人《水云集》中还有一首“赠杨姑”：

前面已经说过，“姑”为“仙姑”之省称。这里称为“道姑杨”，可见“仙姑”与“道姑”基本同义。亦或者说“道姑”就是自“仙姑”延伸化出的。

所以在过去道教内部，“仙姑”“道姑”显然并非贬称。不过随着程朱理学的兴起，“排佛老”成为儒生的一大课题。明清时期封建礼教进一步加强，女性出家人就受到了系统歧视。再加上出家僧道素养确实有所下降，所以才产生“三姑六婆”之语。

如元代陶宗仪著《南村辍耕录》云：

将道姑和牙婆师婆并称，并强调等同于“三刑六害”，会导致奸盗，这无疑是一种贬称了。这个并称组合在明清很多小说中都有所提及，且都做负面意义。随着“三姑六婆”的流传，“道姑”一词渐渐有负面性的意味。

不过同样要注意到的是，随着“道姑”一词的广泛流传，在明清两朝的实录会典、官方文书往来中也常有以此称呼道教女性出家者，这就是一种无所谓褒贬的官方称呼了。

那么“道姑”究竟是不是蔑称？能否以此称呼女道士呢？

从道教内部角度来说不是，从“三姑六婆”一词角度来说是，从古代官方角度来说无所谓褒贬。

其实“道姑”一词本身就是俗称，并无道教经典依据。像现在流行的以“坤道”称女性修道人，也大概是清中期以后才出现的，之前基本没有这个称呼。另外称道士为“道长”，也同样是清代习俗，明代不这么叫。

我个人意见是，“姑”的本义是指“夫之母”“父之姊妹”，皆是女性长者。古代称某姑，即某仙姑也是赞其道高德重，修持有成之意。所以如果是年长出家女冠，以此称之不妨。若遇相对年轻者，还是“女冠”或“坤道”为宜。

另：

古人有称道友为“X仙”的习惯，如丹阳有诗“赠曹仙甘仙张仙同居烟霞洞”“赠小李仙”“赠药赵仙”。这只是古人一种客套称呼，类似近世北方道士的“某爷”，有地方佛教居士互称为“某菩萨”，并非对方真成仙了。其实“仙姑”也类似，不过如今缺乏古代那种语境了。

称道士为“真人”在古代也没想象中那么严苛。觉得对方年长功深，敬称一句“某真人”也无妨，古代称谓礼数就是尊人卑己，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客套礼节而已。记得早年张至顺道爷未化时，有尊称其为真人者。便有道友以为过誉，言其虽年老体健，然并未发白反黑，齿落更生云云。其实未免太较真了些。依古人习惯，张爷年逾百而动作不衰，敬称真人大可当得，但也只是礼数罢了。若以为碧眼方瞳方可称真人，实有些耿直过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