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mone知乎有没有完结的古风短篇文？虐的甜的都可？求集美推荐推荐？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他如今是探花郎，怎还会想起我这个糟糠妻。”我捏着粗布帕子拭眼角，偷瞄对面一脸唏嘘同情的几个妇人。
“唉，阿绮，如今已经这样了，你又能怎么办呢？”一个妇人随着我流眼泪，“你一介草民，只有受着了。”
我捂着眼睛，虚虚弱弱，可可怜怜，“确实啊，我又能怎么办呢？我一介草民，我只有受着……”
“当初看他斯斯文文，一心读书，以为是个好的，哪成想……唉，阿绮妹妹，你早日想开为好啊。”另一个妇人皱着眉劝解道。
我捂着脸抽抽噎噎。
终于，这几个妇人走了。我抹了把脸，关上院门，坐回椅子上理思绪。
我实在不知道我应该摆出个什么表情，只能麻木地坐着。
就在刚刚，我穿了，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被七手八脚扶起来，然后被迫听着七嘴八舌地劝解。
从她们的话里，我总结出了几点：
1.原身叫阿琪（绮、齐、麒），具体是哪个字，不知，叫什么，不知。暂时决定叫阿绮。一家供着一个书生是她表哥——何煜。
2.她秀才父亲过世后，这个表哥进京赶考，中了探花。
3.探花来信，婚约作废，因为他要娶丞相之女。
原身大概是被这信气死的。
我起身捡起信。
信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还有慌乱之中谁踩上去的脚印，还有几处被眼泪模糊的字迹。
先不说内容，字是写得真好看，落款：何煜。内容不看也罢。
我团吧团吧扔了，开始在这房子里游走。
听那几个妇人的话，这房子的主人目前是我，父母已逝，无夫无子。
乡村，别墅……啧，理想中的退休生活啊！
只是我不知道，身在乡村别墅，没有钱财，也十分艰难。
菜都不会做几样的我，要去地里割麦子。
五谷不分的我，还要去田里给水稻拔野草。
四肢不勤的我，还要去山里捡柴，背柴。
八百米不及格的我，要给房子周边种的菜浇粪。
割猪草喂猪，采药卖钱，麦子割完种玉米……
……
这是个什么花花世界？
原主真的勤劳能干，贤惠持家，能顶半边天。
我是废柴，我不配。
所以老天爷，请你送我回原来的世界，当植物人也没那么可怕。谢谢。
邻里乡亲来帮我割麦子我是惊喜的。
我拿出了所有的存粮还有腊货干货，又掏出妆奁里的铜钱拿给村长，请他上街的时候替我买点些肉，菜，米面。
张罗上次劝我的几个妇人帮我煮饭，我拿着镰刀跟着他们去我的麦地。
找到我的地……真是好大一块地……
“阿绮，一会儿让男人们把麦子背回去……”
我一把拦住了她，垂下眉眼露出了手上切菜切出来的伤口，“兰嫂子，我背吧。唉，魂不守舍的，老伤到手。”
兰嫂子立刻一脸担忧和同情，“你说你，唉……”
“没事，累得很了，晚上好眠。”我勉强地冲她牵了牵嘴角，苦涩又无奈，把镰刀递给她，“干体力活，就没法东想西想了。”
先女人到地里的男人们已经割了一小片，也有人把割下来的麦子装好在背架上了。
我倒吸一口气，这看着也太重了。
为了不要暴露自己压根儿不会割麦子，拼了！
我踩着孤注一掷的脚步走过去，蹲到背架前面，兰嫂子急忙跑过来，站到后面帮我抬了一把。
整整一天，除去中午吃饭休息，我背了十多趟，还有些男人帮着挑，妇人帮着背，小孩儿拿。
等晚饭吃过，我帮着洗了碗，又一鼓作气收拾一遍家里，已经累得手指头都不能动了，直接瘫在了院子里的地上，看着满天繁星。
因此，有个青色袍子的男人在月色里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只是动了一下眼珠子。
“表妹？”男人顿了顿，紧张地随手放下东西就扑了过来，“表妹，你怎么了？”
“……”
所以，是原身本来表哥比较多，还是此表哥就是彼表哥？
我现在是装作不认识还是装作很惊喜？
我装作很可怜。
“我太累了，”我指着檐下堆成小山的麦子，“今天割麦子，累一天了。”
“是我不好，我该早点回来的，”男人一脸愧疚，“表妹，你还有力气吗？我扶你进屋去，地上凉。”
“嗯。”
我脑壳转得飞快，捕捉他语言里的关键词：回来。
不不不，这不能确认这人就是那个探花。
我一边小步走着，斟酌了下用词，“这一趟没遇到什么事吧？顺利吗？”
他说：“挺顺利的，一路都是进京的学子，结伴而行也不孤单。”
进京？学子？
那谁，探花郎？
我有点慌……
“那就好。”我不接话了，多说多错，被他扶着坐到堂屋的椅子上，“你一路也累了，去洗漱休息吧，我坐一会儿再去。”
“你……”
“没事，去吧。”
我垂着头，慢慢捶着自己累得僵硬酸痛的腿。
思维转得飞快。我得想办法套出这人的身份信息，还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格。
唉，好难。
他似乎有话要说，站在我面前半晌没动，踌躇着。
屋里没有点蜡烛，只有天上明亮的月光。我能看到夜风微微扬着他的袍脚。
我轻轻磨了磨牙，隐去情绪，很轻很轻地说了一个名字：“何煜……”
刻意延长尾音，像是喊人又像是询问，就看对方是本尊还是其他人。
我觉得我是个天才！
他的双手微微握紧，要不是我一直看着，绝对发现不了。
“表兄一表人才，许多王公贵族榜下捉婿，表兄也没办法……”他语音很低，像是劝慰，像是愧疚。
我心中冷哼，那信可是直白得很，明说了原主粗鄙，不配为官眷，还说了会把这些年用的钱财全部还回来……
我一顿，缓缓冲他伸出手，“他托你带的银子，给我吧，”我刻意低低地叹了口气，“就算两清了。”
银子！信里说了是一百两！！
他转身就走，袍脚飞扬起来。
一会儿又跑进来，将刚才随手放下的东西拎着放到她我边的小几上，急急慌慌地翻开，从最下面一双布鞋里抽出鞋垫，从鞋垫里拆出一张纸递过来。
我猜是银票。
藏得真是隐蔽……
“表妹，你放心，表兄不回来，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帮你的，”说着，又翻自己的包袱，找到一个小布包往我怀里一塞，“这是送你的，希望你喜欢。”
然后，东西一裹，跑了。
我：“……”
等我起床，门前的院坝里已经晒满了麦子，金色的一片。
昨晚上喜得一百两，做梦都是笑着的。
至于另一个小布包，我起床的时候打开来看了，是一支手工打的银簪子，坠了两颗绯红的翡翠红豆。
这有点不好办……
“表妹……”
我转身，灶房门口站着个面容俊朗，一身灰布短打衣服的青年，身姿挺拔。
不是第一眼帅哥，但绝对是耐看型。
“你起得真早啊，”我打招呼，笑容歉疚，“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不晚不晚，”他急忙道，“我自作主张，蒸了馒头，还望表妹勿怪。我保证没有乱翻东西……”
这个……会干农活，身强体壮，还会做饭……可以考虑考虑……
我转着眼珠子往那边走。
“阿绮！”
身后传来兰嫂子的声音，我回身笑脸相迎，“兰嫂子，早啊！可吃过了？”
“吃了！我今天要出门，想把家里英子交给你看一会儿，半下午就回来。”兰嫂子笑着说神情间有些不好意思，“你一个人又忙晒麦子，我还麻烦你，我也是——”
兰嫂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瞪着眼睛看灶房门口，然后说了一句对于我来说是晴天霹雳的话，“那个男人是谁？你怎么让个陌生男人进你家门？”
握草！我有点晕！我很慌！！
但是我很稳，我轻轻皱了眉，一脸轻愁，“何煜的亲戚，来给我送银子的，说谢我家这些年出的银子。”
“无情无义的东西！”兰嫂子低咒了一句，“给点银子就想两清，也不怕天打雷劈！”
“唉，”我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缈，“不说了，你把英子领来，我帮你看着。”
送走了兰嫂子，我还要面对一个来得莫名其妙的男人。
我以为他至少在村里出现过，还想着旁敲侧击问问乡亲这人是谁，干嘛的，叫什么名字……
这下好了……哎，不对，他送我银簪子，还说留下来帮我……
他是谁？干嘛的？
现在怎么办？
我们谈话的档口，他已经把屋檐下晒的柴搬进灶房了，是个勤快人。
我叫他什么？
叫表哥准没错。
“表哥……”我笑意温婉，抬眸望向他，“让表哥受累了。”
假表哥十分谦虚，憨憨地挠着后脑勺，“没有的事，做早饭有什么受累的。”
我想让这个假表哥走。
所以我颤颤巍巍地拎着粪桶从他面前经过了。
他很是有眼力见儿。
上前接过粪桶道，“我来，你好好休息。”
假表哥拎着粪桶到了后面菜地，拎起来，一大桶直接泼出去了。
黑水漫天而下。
臭气熏天。
刚才还鲜嫩翠绿的小白菜，此刻浑身淌着粪水。
我陷入了沉思。
浇菜……真的是这样子浇的吗？
我吃过的菜就是这样经受粪水的洗礼才成长起来，然后到我们餐桌上的吗？
突然觉得，自己种的菜也不见得多干净。
“表妹？”
假表哥在喊我了。
一脸的疑惑，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我连忙微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表哥这样挺英姿飒爽，威武雄壮。”
假表哥放下桶，很是高兴，“我有的是力气！你去休息，这一片菜我都浇了！”
这一……片？
突然觉得对不起原主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怎么办？
一句“要不别浇了”卡在喉咙。
我还是想让这个假表哥知难而走。
我回了院子。
他担粪。
他那样子，好像也是四肢不勤的。
跌跌撞撞，歪歪扭扭，一边走，一边洒。
满院子，满屋子的臭气，让人无处可避。
我后悔了。
我应该让他去挖地种玉米。
“哎呀！你这人……”
屋后，兰嫂子的声音传来。十分着急的样子。
我停住出院门的脚步。
“哪有这样浇菜的！都是浇在根的周围，根！这儿！糟蹋这么些好菜，不会做不知道学吗？”
我感觉到了兰嫂子的愤怒。
幸好我不在当场，不然我的脸皮会挂不住。
果然假表哥浇菜的方式是不对的，虽然我当时不知道哪里不对。
假表哥问我为什么不纠正他。
我想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会吃！
可是我不能这样说。
我十分愧疚地说：“我以为这是表哥家里的浇菜方式，我已经让表哥这般辛苦了，实在不好再……”
话有的时候是不能说完的，需要别人去意会。
比如现在。
假表哥皱着脸，胡乱摇着两只手，有些着急的解释，“没有责怪表妹的意思，是我的错。”
“表哥辛苦，今日我来做饭吧。”
我想离他远远的。
可是他说“我帮表妹烧火”。
我想让他去种玉米。
可是我又担心他糟蹋我的地。
还有，我现在想知道，原身叫啥名字。
于是我在一个午后，拿出了真表哥的纸笔。
“表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表妹但说无妨。”
“可以请表哥写写我的名字吗？”
他很意外。大概疑惑秀才的女儿不认识字。
“表妹为何……”
“我想看看，那封信，是何煜亲笔还是——我没有怀疑表哥的意思，我就是……不死心。”
我低着头，表现出一股哀伤的倔强。
假表哥站了一会儿，才拿过我捏皱的纸，接过笔，砚台，墨条一一摆在桌上。
沉默弥漫。
墨磨好了，他执笔挥洒。
纸上两个字。
阿绮。
我不想说话。
我觉得浪费我刚才一番演绎。
我姓苏，难不成我叫苏阿绮？
那我真的谢谢了。
“表妹。”
假表哥的声音拉回了我发散到天边的思维。
他有些不自在地搓捻着纸的边沿。
纸上，阿绮旁边多了三个字。
郑明霁。
假表哥终于有名字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我抬头看他。
郑明霁长睫扇动，侧着脸，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下颌线完美。
我大概是眼花了！
那是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
他耳朵上面一点发际线那里！
那里！
握草！
那是脱皮了还是脸上的人皮面具翘起来了？！！！
我飞快低下头，装作仔细看纸上的字，遮掩我震惊的表情和颤抖的瞳孔，“这是表哥的名字吗？”
杀手？
原主是什么沧海遗珠？原主她爹还是娘是沧海遗珠？
仇家？
原主她爹一介穷酸秀才，还是她一辈子是农村妇女的娘惹了什么大人物吗？
可能性太多了！
要命哟……
“嗯。郑明霁。”
我歪着头强颜欢笑，“那我以后叫你明霁表哥啦！”
郑明霁微微低了头，摸了下鼻子才缓缓嗯了一声。
耳垂尖儿有一抹粉红。
就……有点纯情……是怎么回事？
不是，耳朵会不会也是假的？涂了草药汁？贴了膜？
我寻着机会，在灶上热乎乎的包子出锅的时候，把簪子给他了。
“表哥的簪子……我不能要……”
他还演起了憨厚老实，直摆手，“那、那就是送你的礼物，没有其他意思。表妹不要多想。”
飙演技是吧？
我侧过身子，矜持地将簪子放在灶台上，“明霁表哥对我照顾有家，也该回家去了。”
“表妹……”
“乡里乡亲，七嘴八舌，表哥再住下去就要损了表哥名声了，于表哥前途不好。”
我说得这么明白，表现得这么为他人着想，他不走。
他说要帮我耕完那片地，收完那几块田的水稻。
名声我倒是无所谓。
大不了从人们口中“看，那个就是探花郎不要的阿绮”成为“看，那个就是探花郎不要的现在家里又住了个什么表哥的阿绮”而已。
也不知道外面是有多危险，让他甘愿待在这小山村挑粪做饭挖地……
我倒不是不待见他。挖地，挑粪，做饭，我还是挺满意的。
我就是怕那天睡下去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救命！
这个什么表哥根本就不会做饭！
什么馒头，什么包子，什么红烧肉，要么买的，要么去哪家偷的！
前两天阴天，我去帮嫁女儿的刘婶子烧火洗碗。
桂花婶子悄悄说，她家的包子莫名其妙就少了，灶头上会多些铜板。
张奶奶说她给孙子做的蛋羹也不见了，但是多了几个铜板。
李大娘说她熬的一盆玉米粥不见了，倒是多了好几文钱。
我回家望着家里那些个多出来的碗盆盘子陷入沉思。
这饭让他再做下去，村里会多几家富户不说，我家的碗盆盘子会多几倍。
心里记着事儿，也是为小命担忧。
鸡叫第二轮的时候我就醒了。
东方既白，看样子又是一个晴天。
等啊等啊，我都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了，外面才有动静。
我一下子惊醒了。
外面晨光熹微，旭日东升。
我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扒到窗户边，透过昨夜特意留的缝隙去看。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院里十来个彪壮大汉，在无声的晒麦子。
井然有序，手脚麻利。
我想起了我那一晚上就种上玉米的麦子地……
假表哥说他夜半深耕，打窝子撒种，还挑粪浇了地。
我当时怎么说的？
我发自肺腑地感叹，“哇！表哥你好厉害啊！”
假表哥欣然接受了夸赞，还憨厚地表示晚上没有太阳，不晒。
古代的侍卫都这么卷吗？
除了保护自家主子，习得高强武功，还配合主子的角色扮演，学会种地？
我陷入了焦灼。
我家里有颗定时炸弹，不知道品种，包裹着伪装，不知道啥时候炸。
我明明天天看着那颗炸弹，还要装作不知道，还要和炸弹面不改色的交流！
臣妾做不到啊！！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我给他倒凉白开，递上，“表哥辛苦，快喝水。”
郑明霁放下锄头，袖子檫汗，笑得还挺纯真，“不辛苦，我已经把田里的草拔了，菜地里的草也锄了。”
我微微皱起眉，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都怪我不中用，往日都能做的，这段时间倒是娇气了。”
郑明霁去放碗，背对着我，“表妹……就没有想过另觅良人吗？”
我现在在村里名声那么臭，还觅良人，买一个还差不多。
我有一百两，能买个什么样？
我不由得开始盘算起来。
“表妹？”
我收拢思绪，苦笑，“哪里有那么好找。”
我叹出一口气，“兰嫂子说她会帮我多留意，我等着就是。”
郑明霁猛地转身来，眼神有些凶狠，“你——”
我心里抖抖抖，面上疑惑，“明霁表哥？”
他垂下眼皮，“没什么。只是觉得表妹识文断字，又勤劳贤惠，不一定非要找一个庄稼汉子。”
我还想找皇帝太子呢！我配吗？
能找个庄稼汉子不错了，还可以帮我挑粪挖地栽水稻，多好！
当然，我想找个勤快又耐看不家暴听我话的庄稼汉子。
但是我要维持我的苦情人设。
我笑得苦涩无奈，“我们乡野女子，不就是找个庄稼汉子的命吗？不痴心妄想，对自己也好。”
郑明霁走了。
大半夜走的。
大概事情太紧急，连夜走的。
我怎么知道的？
大晚上站我床前，我突然惊醒还不能表现出来。
“苏云绮，我出去几天就回来。”
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我叫苏云绮，不知道是哪个云呢？”
他顿了顿，“玉米地的草除了，粪也浇了，菜地也收拾过了，柴也弄好了——”
像临行前喋喋不休的丈夫。
“主子。”
有人在门外小声喊。
“你好好的，我走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我心下一松。
生命的危险终于解除了。
但是村里的舆情不太好。
我成了：“看，那个就是探花郎看不上，后来又找一个，这又没被看上那个”。
我的风评不好。
兰嫂子给我找的相亲对象也不好。
不是鳏夫就是老。
真的栓Q了！
我委婉地表示可以再找找，不急。
奈何那个讨人嫌媒婆带着人拎着几块肉就上门了！
当我知道那几块肉就是聘礼的时候，我忍住了。
说什么家里还有一儿一女，嫁过去好好人家孩子再生一两个，我也忍住了。
还说成亲后就是一家人，我这套房子就给一大家子人住，我也忍住了。
还要做饭洗衣，照顾公婆，我也忍住了。
那老东西恬不知耻地就要来拉我去他家我忍不住了。
我抄起扫把就把人打出去了。
“呸！什么东西！臭老婆子再带人来说些不三不四话，老娘打死你！”
“当老娘好欺负是不是？不怕自家断子绝孙尽管来！滚！！”
媒婆朝我吐口水，“呸！真以为自己什么香饽饽不成！我呸！跟探花郎孤男寡女住小半年，又跟一个劳什子表哥，住一两个多月，装什么黄花大闺女！不过就是被玩烂的破鞋！你——”
“臭婆娘，我撕烂你的嘴！！”
我换了根小臂粗的木头棒子。
拼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和她扭打成一团。
那老东西见势不对跑了。
村里人一个个出来，几个跟我相熟妇人出手帮忙，把媒婆赶走了。
李大娘骂我莽撞。
张婶子问我怎么这回这般勇猛。
我说，我一个女子，已经无亲无故，不能任由人欺辱。
原主的东西，我都要护着。
这房子，那些地，我都要给她护着。
如果可能，我希望她穿越到现代的我身上。
她这辈子挺苦的。
我爸妈很好，会对她好的。
一日过午，村里来了一队人马。
骏马精神抖擞，马车豪华精美。
停在了村口。
因为村里没这么宽的路。
马车里下来个雍容慈祥的老妇人。
老妇人带着一队家丁直奔村里——我家。
我和李大娘她们唠嗑，目睹这一稀奇，哪成想八卦中心竟是我自己。
我望着屋中央的老妇人，“您是……”
“苏姑娘安好，”老妇人自有一分威严，“老奴是何夫人，苏姑娘的表哥的夫人的陪嫁嬷嬷。”
“嬷嬷好。”我礼貌微笑，不主动找话。
“老奴此次前来是接苏姑娘去京城的。”
我不解。
接我去干什么？
当小妾？
“我们夫人念在姑娘为姑爷劳心劳力，付出颇多，也感念姑娘对姑爷一片痴心，遣老奴前来接姑娘回京，当姑爷的贵妾。”
……还真让我猜对了。
老嬷嬷不愧是豪门宅院里的宅斗冠军的好帮手。
面上没有半点不喜和不尊。
反倒恭恭敬敬，十分抬举。
好像重咬那个贵字就不是妾了似的。
人家这么给面子，我也不能打人家的脸。
“劳嬷嬷跑这一趟，”我学她蹲了蹲身，带着客气的笑，“从小舅舅一家对我们也是多加照拂，舅舅舅母意外身亡只剩表哥一人，爹娘供表哥读书也是应当的。婚约只是口头玩笑而已，当不得真。而且我已收到表哥的信和一百两，我们之间也两清了。”
“这——”
“遥祝表哥表嫂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我做妹子的也拿不出像样的贺礼，不如嬷嬷拉一袋新收的麦子回去吧。”
我招呼家丁去后面仓里拉麦子。
老嬷嬷一把拉住了我，“苏姑娘，苏姑娘，心意老奴代夫人姑爷心领了，但是……这，老奴不好交差啊！”
我疑惑。
“要立字据吗？”
“不是不是……”
“难道，”我敛了笑，冷看着她，“你们夫人下了死命令，我不去还绑我去吗？
“京城的世家小姐这么大气，帮自家夫君找小妾不说，人家不愿意，还绑也绑去的？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老嬷嬷也不堆假笑了，一脸倨傲，“苏姑娘，我们夫人念着你，是她善心——”
“谢谢，请转告你们家夫人，可以把善心施舍给京城的乞丐，我不需要。”
“你——”
“啪——”
我摔了桌上的碗。
老嬷嬷惊得一跳，家丁横眉竖眼向前走了一步。
“寒舍简陋，装不下嬷嬷这等尊贵的客人，不送。”
我被掳了。
那老东西还真是个人物。
我把人撵走后，竟然半夜三更回来，给我吹迷烟，连夜把我扛走了。
我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我那菜，我那玉米，我那零零星星开花的水稻，我那新收的麦子……
老女人掀开车帘进来。
“苏姑娘——”
“啪！”
我给了她一巴掌。
“你——”
“啪！”
说一句，我打一巴掌。
杀人我不敢，打人我还不会吗？
我冷冷地盯着她。
我现在就是被人贩子抓了，不知道要被卖到哪里去的妇女！
我真的是一肚子气！
“滚。”
“不知好赖！”
我举起了手。
她甩下车帘出去了。
我比划了下车窗的大小，钻得出一个我。
那么，时间，地点，就要选好。
我在排队进城的时候，从车窗跳出去。
落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扭了脚起不来。
好巧不巧，一队快马从城里奔出来。
家丁从后面围过来。
“吁——”
我要被踩死的时候，马儿扬起前蹄，被控马者强行扭转局面。
黄沙扬满天。
家丁扑上来按住我的手臂，强行让我抬不起头。
大概不敢打我，所以按下来的力道特别大。
我两只手和脖子都要被按断了！
“还跑！”
“等一下。”
马上的人出声了。
我被按着，抬不起头来，看不到人。
声音是沉稳有力的。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这位爷，这是我们府上逃跑的丫环，抓回去发落的。”
我使劲儿摇头，大喊大叫，“我不是！我是良家女子，家住——”
我被捂了嘴。
马蹄声渐远，黄沙迷了我的眼睛。
我睁大眼望着浮尘的灰，眼睛刺痛。
我想通了。
我去当这个贵妾。
我要搅得他家宅不宁。
我不打人了。
我见人就笑，逢人就夸。
好好吃，好好睡。我还碰见了村里一个熟人，刘婶子的女儿的夫婿的哥哥。
我请他给我们村长还有兰嫂子带话。
我过段时间会回去。
水稻请村长喊人收，收了分给帮忙的人，给我留一担就成。
家里的吃食让兰嫂子搬回家去吃，请她帮忙看着家，看顾一下玉米。菜什么的，直接吃了就是。
赶了十来天的路，终于到了。
我从偏门被送进了何府，住进了一间普普通通的房间。
大概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房间很朴素，朴素中又精致。
大概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第一次进城看到人家房子里的简欧风。
第三天才见到所谓的何夫人，丞相的嫡次女，李文澜。
衣衫华贵，珠钗满头，容光焕发。
很漂亮，很大气，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用这种方式请妹妹来，是姐姐的不是，请妹妹见谅。”
说话温温柔柔，却不失自小养成的骄傲。
我静静地望着她，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看过一遍。
就是这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抢了原主的表哥，抢了原主寄托的希望。
我牵起嘴角，“表嫂说哪里话，都是一家人。止只可惜来得匆忙，未曾准备表哥表嫂的新婚贺礼。”
李文澜脸色划过意外，看了老女人一眼，“是不是乳娘未曾交代清楚——”
“很清楚，”我继续笑，“不然不会不顾我的意愿，迷晕了我掳到这儿了。”
李文澜柳眉倒竖，转向老女人，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乳娘？”
我坐下了，撑着脑袋等即将上演的一场戏。
可惜。
看不成了。
我看着外面匆匆而来的男人。
他飞快地瞟我一眼，走向李文澜。
“夫人。”
这个人就是何煜？
确实长得不赖，有被榜下捉婿的资本。
长眉美鬓，唇红齿白，整一小白脸儿的样。
“表妹？你怎会在此？”
他搂着李文澜很惊讶地问我。
我往椅背上靠，懒散地瘫着，“表嫂说我操劳辛苦，接我来享福。”
“啊这……”
何煜望向李文澜。
李文澜浅笑安然，垂目羞涩，“嗯，妹妹为夫君付出良多，妾想着，让妹妹以后在府里好好休息。”
“夫人真是良苦用心，那就听夫人安排。”
我闭上眼睛。我觉得恶心。
何煜的日子也不好过。
全府只听见声声姑爷，听不见一声何大人。
也是，他一个农村出来的书生，在京城毫无根基，又能怎么样呢？
房子还是丞相家的。
在府里与我避嫌，端方君子，与夫人恩爱。每次见我都是恪守礼节。
府里丫鬟小厮老婆子都把他看得挺紧。
要和我私下见面居然要在别人家的宴会上。
还得甩开丫环仆人。
“表妹，你在听吗？”
我魂归现场，敷衍地点点头，“在听。”
不就是让我好好待着，别惹事生非，不要多生事端，不要存着侥幸，他的仕途和李文澜息息相关，叫我不要跟李文澜对着干。
天上的云挺白的，面前的人也挺白的。
白痴的白。
我好笑地望着他，“何大人，我爹娘穷尽一切供你读书。
“我爹因为你生病，雷雨夜冒险上县城给你请大夫，坠崖身亡。
“我娘伤心过度随之而去，而我，苏云绮秉承父志，全力支持你读书。
“你的功名是我全家的成果。我不会毁了我们家的成果的，你放心。”
但我要你一辈子不得安宁。
凭什么你飞黄腾达，夫妻和睦，家宅安宁？
而苏云绮，就要家破人亡，被抛弃，伤心至死？
不公平。
何煜呐呐地发怔。
“表妹，你似乎……变了许多。”
我冷笑。
“因为苏云绮死了。”
何煜那小白脸儿还挺招人惦记。
我不能常去何煜以及李文澜面前转悠。
李文澜不让我出府，似乎打着让我和何煜培养感情的目的，经常带着何煜到我面前转悠。
一会儿是得了什么点心，或者丞相府送来的什么贡品水果，什么精美的布，什么不得了的花，花样百出的炫耀。
我安然接受，但是做不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但是李文澜分给我的大丫鬟，翠浓，每次见了何煜就隐晦地搔首弄姿，小心翼翼的暗送秋波。
我当做不知道。
只偶尔把李文澜拿来的一些首饰，一些布料，一些补品赏给她。
偶尔提点她两句，“翠浓啊，你比较适合藕色的衣服呢，穿着十分清新自然，让人眼前一亮。”
“翠浓，多戴些珠花，颜色鲜亮那种，会让人气色好。”
“翠浓，你们姑爷刚才在看你呢！”
“翠浓，你去给姑爷送些绿豆汤消暑解热。”
“翠浓，这大雨也不知你们姑爷带伞没有，你打把伞去门口迎一迎。”
“翠浓，迈步子小些，把腰稍稍扭动一下，会有弱柳扶风的感觉。”
“翠浓，你长得真好看，来，我帮你修一下眉毛，打扮打扮。”
李文澜似乎发现了我的意图，又似乎没发现。
开始带我去参加各种宴会。
逢人就说“这是我夫君的乡下表妹”。
那些夫人小姐便露出微惊又恍然的神色，然后安慰地拍拍李文澜的手。
我倒不在意。
我学着李文澜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客客气气地和这些夫人小姐攀谈两句，找个地方窝着，给她们发挥的空间。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感觉宴会上有人盯着我。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十分明显。
可是我找不到对方在哪里。
我一度认为是李文澜怕我作妖，所以派人监视我。
一次猛然回头，在对方意料之外，所以让我看到了一张俊美的脸。
那张脸，像狐狸精。
男狐狸精，美得妖冶，俊得惑世那种。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微微扬唇轻笑。
有几分冷，又有几分妖。
我浑身汗毛一下子耸起来了。
就是这种感觉，被监视时就是这种感觉。
好像被一个武林高手盯住了，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里，甚至能看穿我的意图。
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现在，这些侍卫、暗卫，内卷如此严重吗？
不仅主业要干得好，副业要多方涉猎，连长相都要考核了吗？
我想躲远点，可是我有要做的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发现个李文澜的对头。
而且，似乎抢何煜，没有抢赢。
太子太傅之女，陈淑雅。
我计划着和她套近乎。
我多次和那些没什么地位和存在感的小庶女苦叹，“我想回乡下去，京城的富贵生活我不适应。”
终于在一次她经过的时候，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不是都要当何家贵妾了吗？为什么想回去。”
我故作吃惊，“啊，这位小姐是……”
“我叫陈淑雅。你快告诉我。”
还是个急性子。
我低眉敛目，故作忧思。
“……我好好一个良家女子，家里有良田沃地，村长心慈，还给我立了女户，我做什么要当一房小妾。”
陈淑雅大剌剌地挤开了我右边的安宁月，好奇地看我，“那你来京城做什么？”
我抿了抿嘴，小声道，“哪里又是我一个乡野女子能反抗的。”
陈淑雅瞪大眼，“李文澜绑你来的啊？”
我低着头，咬唇不语。
将被欺凌又不敢反抗的弱女子装到极致。
有了开头就好办了。
我和陈淑雅慢慢相熟了。
我开始暗示她，何煜对李文澜似乎有所不喜。
她暗示我李文澜在闺中和府上侍卫不清不楚，李丞相榜下捉婿太过强势，而且，婚礼十分仓促。
我表示京城豪门，是我不懂。
我开始给陈淑雅传递一些东西，比如信，手帕，荷包给何煜。
顺带在他面前夸一夸，说一句“陈姑娘很是欢喜”，或者“淑雅当真是活泼可爱”，或者“淑雅比表嫂要单纯可爱些呢”。
甚至借着宴会让他俩见上一面，谈上一会儿。
何煜眼角眉梢的喜意藏都藏不住。
啧，男人的劣根性也没能藏住。
我暗示翠浓，何煜好像对新婚之夜不满。
御史夫人的荷花宴上，当李文澜带着人去捉奸的时候，我被人拦住了。
这十来场这花宴那诗会的，总是用凉凉的眼神看我。
我已经不认为他是个暗卫或者侍卫了。
我觉得他是李文澜的男颜知己，别称——男二。
不是那种暖男。而是那种病娇疯逼男。
俊美，又有英气，又有吊儿郎当的痞气，偶尔还溢出些许狠戾。
“想必这就是探花郎的表妹了。”桃花眼里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公子安好。”我规规矩矩的行礼。
这般倨傲的人，不能得罪。
“据说表妹乡下来的？探花郎娶了丞相的嫡女，表妹还巴巴的跑来……投奔？”
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说做妾。
这个人的敌意让我确定了，他就是李文澜的追随者。
我不想和他多说。
“公子，此处风景甚好，我就不打扰——”
猛地天旋地转。
我被抓着手腕转了个身抵在柱子上，他另一只手按在我头侧，整个人倾身逼近。
古代人也会壁咚？
不是，柱咚。
这发展令人着实没想到。
我望着面前俊美的脸，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句“你真好看”。
“苏云绮，”他盯着我，脸色寒凉，语气带着怒意，质问我，“你就对你表哥这般情根深种吗？”
我惊讶了。
张嘴欲问“你哪位”。
陈淑雅欢天喜地地跑来，边跑边哈哈大笑，“哈哈哈，成了成了！苏云绮！你哪儿呢！”
“这儿！”我猛地推开男人，不顾他的惊讶和恼怒，匆匆迎过去，“什么成了？这么欢喜。”
陈淑雅把捉奸何煜和翠浓的过程描述的声情并茂。
把李文澜的表情和反应讲得绘声绘色。
我表现得很惊讶。
“你是说翠浓？我那个丫环翠浓？”
“可不就是！”陈淑雅白了我一眼，“自己的丫环对家里男主子一片痴心都不知道，活该你在何府没位置。”
我低声回了一句，“本就不想要什么位置。”
“你呀！”她推了我一下，恨铁不成钢，“你丫环马上都要当姨娘了你还是个不尴不尬的表小姐。”
“表小姐？”
一直躲在花丛后面的男人突然现身。
陈淑雅看了一眼立刻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郑世子安。”
竟是个世子？
姓郑？
我还在惊讶。陈淑雅扯了我一把。
我没站稳。
她手忙脚乱的扶我，我手忙脚乱的抓她。
一股大力抓住我胳膊，再一拽。
我人倒是站稳了，就是局面有点尴尬。
我紧紧地贴着温世子的胸膛，左手臂被他抓着，肩背被他揽着。
我整个人浸在绵绵悠远的松柏香里。
姿势十分亲密又暧昧。
陈淑雅惊住了。
以及气势汹汹前来的，李文澜一群人，都不由得停下脚步。
“妹妹，你……”
我挣开温世子的手，问李文澜。
“表嫂，你们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吗？”
李文澜不用开口，她的追随者自会替她出头。
听听。
“果然是乡野村妇，唆使丫环去勾引表哥，自己在此处勾引郑世子。”
“文鸳，你说话动动脑子！本姑娘还在这儿呢！”
陈淑雅这个小炮仗也不甘示弱。
“再说，云绮当初可是只身一人到京城！丫环谁给的？李文澜给的！自己的丫环不调教好，倒是怪上别人了，真是可笑。”
我低着头不说话。
陈淑雅一人大战李文澜闺蜜团。
直到其中一个大骂陈淑雅是我身后的一条狗。
陈淑雅气极了。
口不择言了。
嚷嚷出李文澜新婚之夜没有落红。
大骂李文澜与府中侍卫私下苟且，不知检点。
李文澜气昏过去了。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当家主母身体欠安，回娘家修养，府中庶务莫名其妙交到了我手上。
而且是那位郑世子威慑得来的。
他说送我回府，我也不好拂了世子的意。和他一辆马车回来了。
全程没有讲一句话。
我盯着毛茸茸的地毯，他盯着我的脑袋。
难不成，他想取我性命，替李文澜以绝后患？
到了何府，他十分自然的进去了，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何煜向他行礼，府中仆众向他行礼。
他开门见山，“何夫人病了，家中也不能没个主事的，何大人的妹妹倒是合适。总没有让一个老奴掌家的道理。”
我知道了，他就是想替李文澜教训我。
所以在明知我是乡下来的，根本没学过管家的情况让我当家。
就是要让我出错，和李家的丫环仆人里应外合，最后收拾我！
难怪这些狗眼看人低，表面笑嘻嘻，暗中给我穿小鞋子的丫环小厮老妈子这么听他的话！
哼，我管家了，还容得这些个跳梁小丑在我面前扑腾。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22.
哎呀，当家啊，公报私仇，仗势收拾人，多好啊。
老女人偷盗府中一柄玉如意，给自己的闺女儿当嫁妆，人赃并获。
我罚她去庄子上了，不过分吧？
有家丁冲撞来家里做客的贵女，我把他们都发卖了，也不过分吧？
我赏那个拦住去向李文澜告密的门房五两银子，不过分吧？
有人喊何煜为何大人，我赏他一两银子，不过分吧？
我乔装打扮，让一些个乞儿在接头巷尾高唱：“京城有小姐，嫁给探花郎，探花郎探花郎，无缘无故头痒！你问为什么痒？呀，是头上的绿草在长！”
每个乞儿五文钱，不过分吧？
我写了一个小故事，丢在说书先生家中书桌上。说书先生如获至宝，第二天就拍了惊堂木，讲得绘声绘色，我赏他二两银子，不过分吧？
我觉得不过分。
过分的是，白天无论我扮成什么样，郑明霁郑世子都能尾随在后，而且时而还出手帮忙。
晚上郑世子半夜三更杵在我床前，像具僵尸一动不动，怪吓人。
我有点不明白了。
他好像是李文澜的舔狗，又好像跟的是我。
23.
“郑世子，如果没事的话，可以找事做的。”
我笑得很善解人意。
他一笑，又美又痞又勾人，“跟着苏姑娘，保护苏姑娘，就是我找的事啊。”
“有被感动到，谢谢，以后别这样了。”
他上前两步倾身来，直勾勾望着我的眼睛。
桃花眼里满满的情深不寿。
我有一点顶不住，这么一双专注的，含情脉脉的眼睛凝视着我。
脸有些发热。
这种情况，不得不多想是不？
“苏姑娘，全京城的姑娘都等着本世子垂青，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仿若一瓢冷水浇头。
我清醒了。
“谢谢，大可不必。”
我转身就走。
还全京城，还垂青，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这长相不是京城的主流。世家小姐们压根儿看不上。
“哎，苏云绮，哎……”
我不想理他，提起裙子跑得飞快。
他在后面突然大笑出声。
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放下裙子，整理珠钗，小步慢走。
他笑得比刚才更大声了。
24.
我望着面前的一堆账本发呆。
“苏姑娘……”管家垂首立在旁边，“可要老奴帮姑娘念？”
我歪在椅子上，“我认字，看得懂账本。”
“是老奴僭越了。”
我撑着桌子站起身，缓缓往外走，“我舅舅家人丁单薄，我作为表妹也希望表哥早日为何家开枝散叶……”
我看向已经忍不住抬起头，想反驳的管家，“我把翠浓抬为姨娘，表嫂没有意见吧？毕竟现在表嫂身子有恙，表哥身边也不能没人伺候。”
“这……”
“就这么办吧。”
“苏姑娘！”
“今天就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我去告诉表哥一声。”
我置若罔闻，走出了屋子。
哎呀，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想不通，要让我当这个家。
我是那么容易拿捏的吗？
有人阻拦，我不会送他离开千里外吗？
对吧。
现在的何府多好啊。
25.
我劝陈淑雅，不要淌何家这潭污水。
这姑娘初看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相处下来却是个直性子，爽快人，喜欢你就巴心巴肝对你好。
可这姑娘铁了心了。
不是因为多喜欢何煜，就是想和李文澜对着干。
我说你何必呢，拿一辈子和李文澜斗，放过自己。
她说：“云绮，你不知道，我以前订过亲，是个纵马过长街的红衣少将军。
“他心性纯良，笑起来的时候如稚子一般纯真。”
“李文澜说他调戏她。丞相弹劾柳将军纵子调戏，后来还呈上柳将军通敌叛国的罪证。”
“云绮，柳家上下只有十六口人，无一幸免。”
“云绮，他在牢房里和我说从此不复见，各生欢喜。”
“云绮，他连挨着我的衣袖都会脸红半天啊。”
我，无话可以安慰。
她让我别管，她自己有主意。
赔尽一生，她都不会让李文澜好过。
26.
“你在想什么？”
房里来了不速之客。
我没回头，“郑世子多次造访，是欲何为？”
“苏云绮，”他挑起我一根头发绕在指尖，“少装。”
现在这是要坦白了？不演戏了？
我扯回头发。
“郑世子真会开玩笑，我可不会套着别人的脸皮叫别人表妹。”
“表妹，”他不知何时俯身下来，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我脸侧，“表妹发现我的可疑后，又惧又怕，还强自镇定，真是可爱。”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挺可爱。
我并不想回忆那段时间的天天为小命担忧的焦灼。
也不想回忆知道这个又美又妖的世子叫郑明霁之前的焦灼。
我悄悄问的陈淑雅。
她说是叫“郑明霁，山明宿雨霁的明霁”。
我也反唇相讥，“表哥挑粪的样子也很可爱。”
郑明霁挑眉，绕到前面，懒洋洋地倚着窗。
“表妹啊，你说你一个乡野女子，为什么不会割麦，挖地，下田拔草这些呢？”
他伸手又撩起一缕头发，绕啊绕啊。
“你猜。”
头发在他指尖越缠越多，他整个人离我越来越近。
桃花眼波光潋滟，嘴角挂着痞笑，“而且啊，晕过去，在醒过来，整个人好像大变样了，好生奇怪啊。”
我不敢转开我的视线，转开就是心虚。
所以我选择主动出击。
我凑上去，主动缩短和他的距离，就要亲到的时候他猛地一退。
在他的震惊里笑得娇羞又做作，“哎呀，郑世子躲什么呀，是不喜欢小女子吗？”
郑明霁足足愣了好几个呼吸，跳窗而逃。
上次，我作势要脱衣服，他夺门而出。
上上次，我掀裙子要上厕所，他扭身就走。
上上上次，我泡在澡桶里，他跳进来立马又跳出去了。
这个人一开始就没有隐藏他的名字。
他伪装了，又伪装得不彻底。
不知道是何居心。
不过，这些天之骄子，玩玩儿就行，当不得真。
27.
皇后娘娘诞辰。
李文澜回来了。
我十分上道地将府中这一个多月的大小事宜全部告知，并将账本，库房钥匙一一归还。
她铁青着脸，瞪我，骂我费尽心机也只能是个妾。
我不想跟她争论这个问题。
因为何府已经被我收实得乱七八糟，勾心斗角，不是唯她马首是瞻了。
是我赢了.
我回房间，和翠姨娘以及一众丫环理线，看她们绣花。
不知道陈淑雅用了什么办法，今天皇后娘娘会在宴上给她赐婚。
何煜的平妻。
我看着翠浓，在她耳边小声叮嘱，“翠姨娘，你这一胎，要当心啊。”
翠浓慎重地点头，“我省得，表小姐。”
28.
何煜喜气洋洋地捧着圣旨回来了。
大概觉得自己太棒了，真是个人中龙凤，以致能够被丞相榜下捉婿又能让皇后赐婚。
李文澜一回房就开始砸东西。
我听着隐隐约约的，嘎嘣脆的响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这么开心？”
郑明霁弯腰看我，距离之近，只要我在主动一点点，就能亲上。
我怀疑他动机不纯。
我微微退了一点，“郑世子，不必这么急着送吻，男子还是要矜持。”
他挑眉，直起身子来。
我万万没想到。
真的。
郑明霁居然向前走了两步，直接跨坐到我腿上了！
双手搂着我脖子，像是个娇娇软软的女子搂着她相好似的。
可惜一点都不小鸟依人，反倒像老母鸡压着小鸡仔。
而且，他还撒娇！
“表妹，你就疼疼人家吗？”
我……
“咳咳咳——咳咳咳——”
话没说出来，被口水呛个半死！
这个郑明霁！
有毒！
他这是去哪里进修了吗？
这么多大招！
他还一边抚着我的背，一边喝了水就要用嘴来喂我！
我吓得推开他连连倒退，都忘记咳了。
“停！停停停！”
我伸直双手推着他胸膛大喊。
他咽下水，一脸得胜的志得意满，“苏云绮，敢跟我斗，哼。”
“你赢了，恭喜。”
比起大病，我实在不敢与之比肩。
就因为他太过得意，离开的时候没有隐藏行踪。
我被带到何煜面前，李文澜嚷嚷着骂我不检点，我是没想到的。
29.
何煜一脸懵逼。
李文澜黑着脸一顿谩骂。
我坐着老神在在的听。
等她骂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说：“表嫂，我还未议亲，何来朝三暮四？而且，表嫂，捉奸，捉双，你要我告知那男子是何人吗？”
“你真不要脸！还敢堂而皇之地提你姘头！”
李文澜没了她乳娘的提点，就是个张牙舞爪的疯女人。
陈淑雅进门来，少了不少阻碍。
“我说我那姘头，是郑明霁。你信吗？”
李文澜像被掐了脖子的大鹅，整个僵住。
“你要去问问吗？”
她瞪着眼不说话。
“侯府大门敞开，你去问。”
何煜在沉闷的气氛里出声，“表妹，你怎么认识郑世子的？”
我闲闲地回他，“你猜。”
30.
皇后召我入宫。
我不认为我的名声大到深宫中皇后都有所耳闻。
我将我所有知道的信息全部串联一遍，也没有理出个头绪。
直到在宫门口看到吊儿郎当的郑明霁。
摘了人皮面具，人从憨厚老实变成这般混吃等死懒懒散散的二世祖样子，实属意料之外。
他说怕我不懂规矩，得罪贵人，特意前来指导。
我问：“一会儿你行礼，是行女子礼吗？”
他默了默，慢条斯理地斜我一眼。
救命！
他真的行女子礼！
又不熟练，不伦不类。
我捂住了眼睛。
他跪在地上扯我裙子，“做啊！要我再演示一遍吗？”
我想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主位上被震惊的皇后和一众宫人终于回过神来，哈哈直笑。
我被逼无赖，缓缓学着郑明霁的样子行礼。
殿中又是一片笑声。
我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个木头。
“好了好了，你两个不是行礼，是来逗趣儿来了。”
皇后边擦着眼泪，边笑骂。
“小姨，”郑明霁一骨碌爬起来，颠颠儿上前蹲在皇后脚边上，十分狗腿地给她捶腿，“这不是教她吗，她什么都不会。”
“还真是辛苦你了。”皇后斜他一眼，招呼宫人给我赐座。
我爬起来，走过去踏踏实实坐下了，又惹人一阵笑声。
我不明白。
我惶惶然站起来，手足无措，“我是不是，忘记谢恩了？”
又是一阵笑声。
我这么可笑吗？
笑点这么低吗？
过不久，皇帝也来了。
郑明霁拉着我继续不伦不类地行礼。
吃了一顿还算和谐的午饭。
他们要给我一道圣旨。
皇后收我为义女，封我为云郡主，有品阶，有府邸，有封地。
我拒绝了。
我说我是乡野女子。
我是有要回去的。
总归在乡野最为自在。
皇后没有怪罪，只是疑惑地问脸色不好看的郑明霁，“你没有提前和云绮说吗？”
31.
郑明霁问我为什么拒绝。
我说无功不受禄。
他被气走了。
回到府上，何煜李文澜纷纷来打听，皇后召见我的目的。
我说，大概是不想我和郑世子走得太近。
李文澜讽刺我两句，得意洋洋的走了。
何煜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龌龊事。
夜半三更就知道何煜想的龌龊事了。
居然敢摸进我的房间。
“表妹你——”
脚用力碾着他胸口，居高临下地冷眼看他，“不想活了明说，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他直摇头。
“对不起表妹，是我鬼迷心窍——”
“滚。”
“我是怕、怕你还去纠缠郑世子，不如不如……”
“不如跟了你？”我帮他补充。
何煜扭开脸，“表妹一介草民，农事操劳，不如就住在府里。”
“谢谢你为我着想，大可不必。”
我放开脚，“出去。”
何煜慌慌张张出去了。
郑明霁幽灵一样进来了。
目光幽幽地望着我，没有表情，也不说话。
“你中邪了？”
他不回答。
我觉得我和他对视那么久，还不说话，像傻子。
我回身走向床，缩进被窝里。
也不知道郑明霁抽什么疯，竟然也躺进了被窝，板板正正地躺在床边上，和衣而睡。
“你……”
“赶紧睡！我在玷污你的清白！”
我：“……”
32.
陈淑雅和何煜的婚礼临近了。
全府上下，李文澜不让人布置。
陈家带着宫里的礼官亲自上门来布置。
李文澜气得又摔了好几个瓷器。
我准备走了。
翠浓托付给陈淑雅。
其他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等看着陈淑雅拜堂成亲，我就走。
我反复询问陈淑雅，是不是真的要嫁给他？
是不是真的要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和另一个女人斗。
她说：“云绮，我不是在和李文澜斗。我是在和丞相斗。”
我抿唇不语。
她反倒安慰我。说她们这些世家小姐并不如乡野女子自有，从出生就在学礼仪规矩，学掌家，耳濡目染着女人之间的争斗。
活得并不简单。
她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早晚都是要在宅院里相夫教子，与其他女人勾心斗角的，不如做点好事。
她说她很是羡慕我。
并抓着我的手郑重劝诫我，回乡野去，不要被富贵迷了眼，看不见富贵之下的阴暗和残忍。
33.
只是，我竟然又让人给掳了。
醒来的时候，有个络腮胡的男人正粗暴地撕着我的衣服。
我飞快地拔下簪子，冲着他眼睛刺过去。
他躲开了。
我揪着散开的衣襟，一手举着簪子戒备地盯着他。
男人肥得像头猪。
脸上横肉抖动，被肉挤成缝的眼睛透着凶狠的光。
“呸！臭娘们儿，找死！”
他又扑了过来。
我疯狂地又蹬又踹，瞄准他的下半身，簪子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扎。
力气还是太小了。
我被按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时候，如是想。
衣服被撕烂，手被捆着。
我开始抽抽搭搭地哭。
嘴里反反复复求饶，“壮士，求你了，饶了我吧，求求你。”
他在脱裤子。
猴急地压上来的瞬间，我弯起腿，膝盖使劲儿给那丑陋不堪的玩意儿顶撞上去。
“嗷——嗷——”
我翻身坐起来跳下床，拼命往他身上踩，踹。
专挑脆弱、肉少的地方。
一边咬开绑住手的腰带，捡起地上的簪子疯狂往他身上扎。
专扎头。
郑明霁进来的时候，男人进气多出气少了。
我看过去，视野里一片猩红。
大概是血溅到了眼睛上。
一件披风兜头盖脸裹到身上。
我像在冰天雪地里冻到麻木了。
温暖裹住全身，我才恢复了知觉。
好冷，好冷……
我缩成一团，忍不住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浑身肌肉被冻得发紧，紧到酸痛。
骨头骨节在颤颤巍巍。
冷到站不住。
郑明霁抱着我，一直轻轻拍着我的背，不断低喃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
我也觉得没事了。
我并不害怕。
我只是冷。
很冷。
33.
我住进了安成侯府。
丫环婆子恭恭敬敬，规规矩矩。
侯爷侯夫人平易近人。
郑明霁成天陪着我。
我说我没事，让他去做自己的事。
他说，“苏云绮，你已经三天没出过门，而且不笑了。”
他说，“背后主使我已经找出来了。”
他顿了顿，似是厌恶。
“也有我的原因。”
我看向他。
“许御史曾经来和我爹娘提过结亲事宜，我不同意。是许玉梅唆使李文澜……”
他不说了。
我也明白了。
我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只有一句“富贵之下的阴暗和残忍”停留在心间。
我突然觉得浑身不适，说不出的难受。
我站起来想找出原因。
远处亭台楼阁，假山水榭，眼前雕梁画栋，轻纱曼舞，仆从成群。
抬头，看见被屋檐切割成长方形的蓝天。
喔。
就像鱼儿飞上天空，飞鸟潜入水底。
因为待错了地方，所以不适。
郑明霁紧张地看我站起来，看我在原地东张西望急切地想找出什么。
担忧地问：“云绮，你找什么？”
我望着他，缓缓开口，“我要回凌水村。”
34.
凌水村在京城以北。
夏天离开，初冬归来。
村野已是白雪皑皑。
侯府马车在村口停下，我不让他们送，让他们回去。
村里四处没有人走动，只偶尔传来说话声，打骂孩子的声音，孩子的哭声。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走。
寒冷的空气呼进鼻间，进入肺腑。
我觉得安宁，平静。
越远离京城，身上的不适与难受渐渐消除，到了这里，已然通体舒畅。
知道我回来，兰嫂子很高兴。
把村里大小事全都讲给我听。
还说玉米已经收进仓里了，猪卖了一头，另一头等着我回来杀。
小麦已经种上了，瑞雪兆丰年。
水稻丰收，村长给我留了两担半……
她没有问我去了哪里，干什么了，怎么又回来了。
我主动告知。
我说我是被何煜的夫人掳去的，让我去当何煜的妾，纠缠许久才能脱身回来。
兰嫂子骂我傻，京城富贵不享，回来当村姑。
我但笑不语。
35.
我请村长杀了猪，请村里妇人媳妇上灶做饭。又将远亲近邻乡友请到家来，高高兴兴地吃了两顿。
我走时没人见着，回来时孤身一人，连个包袱都没有，仍穿着旧衣。
有人问我去哪儿了？
我说京城去看了看表哥，然后回来了。
好事者说是被人撵了吧。
我笑着说是的，以后请乡亲们多照顾了。
36.
冬去春来，草木复苏，麦苗已经绿油油的一片。
我已经能挑着粪在田埂上如履平地了。
我也可以在山上捡柴砍柴。
种菜，撒稻种。
我去村长家挑了一只最好看的小猪，亲手捉了背回家养。
我好像成了苏云绮，又好像还是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