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苏联在斯大林后就没有优秀的领导人了？

为什么苏联在斯大林后就没有优秀的领导人了？

1953年斯大林去世时，苏联的人事格局已经定型了。赫鲁晓夫时代给党政领导当顾问的学者私下问：我们是全球仅次于美国的大国，成批的领导人素质却怎么都这么低？

做过六任苏联最高层顾问的阿尔巴托夫（Georgy Arbatov）总结道：“斯大林体制最沉痛的后果之一，就是在几十年的时间里，把这个国家置于软弱无能的领导之下，消灭了千百万优秀的人才，使社会肌体失血过多，切断了最有才华的人的出路，却给那些最善于钻营的人的飞黄腾达和官运亨通，铺垫了通道。这不是偶然的。斯大林体制运作几十年后，常常找不到很优秀的人来代替庸人。

这一点可以解释赫鲁晓夫提拔的人，智力水平和管理才能为何如此之低。他们过去之所以被选中并得到升迁，并非是因为出类拔萃，只是听话。他们熬过了斯大林时代，是因为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坚定信念。他们之所以浮到上面，首先是由于地位比他们高的人没有把他们看作是竞争对手。

新人换旧人：忠心替代了尽责

斯大林把任命全国领导干部的全部工作集中在他自己和他自己的机构手中。他打着选拔干部的“政治标志”至上的幌子，创造了一种局面，即所有新上任的干部都自然而然地忠于他个人。【1】

正是斯大林开始建立一个从属计划，从上面挑选出来的干部默默地执行上级指示，不与领导相矛盾，最终导致政府的主要决策来自一个人，国家机器本身由一个人组成。在政治上没有自己观点的野心家。正如沃斯连斯基所指出的那样，列宁主义的第一个标准——关于干部的尽责性——对斯大林来说“显然是多余的，在提名工人获得批准时就不再提出了”。【2】

斯大林通过建立起恐惧加收买的负筛选人事制度，把在列宁时代涌现的最有才能的人，一个个地在政治上乃至肉体上消灭了。那些跟列宁非常亲密的同事，只要在任何一个方面比斯大林突出，都被干掉了。

一个明显的例子：在1930年，69%的地方党委书记和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书记有过革命前的党内经历。而仅仅 9 年后，即 1939 年，在担任这些职务的人中，80.5% 的入党时间晚于 1924 年，即列宁去世后。而剩下的19.5%绝不是职业革命者组织的成员：这个群体中91%的人都在40岁以下，也就是说，他们在革命期间是未成年人。

二战初，德国军队之所以能一下毁掉几十万苏联红军，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苏军中最杰出的将领，一大半要么被自己的政府干掉了，要么在监狱里。战争期间苏联存亡一线时，有人建议该把监狱里少数幸存的将军放出来，重组红军，后来战功卓绝的罗科索夫斯基就是其中之一。杰出的战时经济最高管理者沃兹涅先斯基，军工生产和战略物资体系，全部是他在做统筹安排。没有这个奇才，苏联在毁灭性打击后，不可能那么快地组织起战时经济。然而二战结束后，他也被消灭了。

萝卜+大棒：几乎无人是不可被消灭的

斯大林不会仅仅满足于承诺——为了换取支持，他需要采取行动来确保其特权。1931年，作为“六大条件”之一，他呼吁创建“我们行业的核心指挥人员”“要适时不惜重金”。【3】

自 1920 年以来，苏共制定了党派最高限额：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的一项决议，该决议为所有共产党人，包括党、苏维埃、工会和经济领导人建立了单一的固定工资表。他们的工资最高水平不超过高技能工人的工资。到了1929年这项决议被取消了，并被 1932 年 2 月 8 日的政治局秘密法令正式废除。取而代之的是斯大林政权的特权阶层被分配“【4】.苏联社会开始出现激进的分层。

斯大林抹去了对党的最大的记忆，收买、贿赂、腐化了他的同伴、市中心和地方的共产主义领导人。他流的血越多，他就越需要建立一个种姓，一个不像人民那样生活的种姓。【5】

与此同时，一些听话的庸才和坏人才被重用。他们虽然劣迹斑斑、教育程度低、能力差的人，但是可以为斯大林干狠事。把那些正直和优秀的人栽赃成特务、间谍、恐怖活动组织者。用苏联最出色的军史学家沃尔科戈诺夫的话说，斯大林消灭优秀文武人才过程中最依赖的叶若夫、维辛斯基、乌尔里希、贝利亚、梅赫利斯等，不仅不符合党政高级干部的德才高标准，事实上他们全是普通道德和法律意义上的恶徒和罪犯。

赫鲁晓夫上台后，曾向斯大林一手建立起来的干部特权腐败体系，发起了苏共历史上的第一次主动攻击。在他的命令下，很多官僚特权被取消，如“信封制度”、免费早餐午餐、免费别墅、专用汽车等。官员们在斯大林时代的高薪也被大幅度砍削。但这些都不足以从根本上消灭干部特权腐败——— 列宁时代就是个例子，这些官僚特权在当时是非法的，但这些官僚特权仍然兴盛不衰。

所以，赫鲁晓夫采取了另一种“釜底抽薪”的方式，即实行干部任期制与轮换制。最后，这些丢掉特权的官僚们下决心要赶走赫鲁晓夫，成了勃列日涅夫的“政治盟友”。一切重新回归常态。

斯大林的人事做法树立了一个坏样板。到了1960-1980年代，苏联已经难以提拔出列宁一代那样的优秀人才梯队，那样的人才不是提拔出来的。苏联既有的体制惯性之力量，已经把自己的大脑和手脚捆绑得太紧。

俄罗斯历史上人才辈出，但斯大林的人事制度却把极为丰沛的人才资源筛选出局，只让三四流的人员管理一个庞然大国，日新月异的局面自然是出不来的，只能一步步走向衰亡。

可参阅：

【1】【2】《命名法-苏联的统治阶级》米哈伊尔·沃斯连斯基。1991年10月

【3】《约瑟夫斯大林文集》第 13卷。作品1930年- 1934年

【4】《权力与反对派》瓦迪姆·扎哈罗维奇·罗戈文

【5】《旗帜》1989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