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潮汕上学的体验怎么样？

在潮汕上学的体验怎么样？

当所有人都在谈论清北率、92率和特控率时，乡镇中学，似乎成了一个在网络上被淡忘的区域。

今年暑假，我跟着浙大潮汕同乡会去揭阳榕城地都中学支教。出发前，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暑期实践。回来后，有些问题一直堵在心里。

一、所见

入宿那天，感觉像回到高中去金中。校长很热情，给我们安排了几间校内宿舍。男生只有我一人，所以我又像高三一样，独享了101宿舍。这里的宿舍环境其实不比金中差——有洗衣机，热水器看起来也更可视化。听说我毕业之后，金中洗澡还要热水卡了。

第一夜，对于我们这些“来客”，大家的掌声让尴尬消弭于无形。我们跟的是高三两个快班，也就是尖子班。

夜修时，稀稀疏疏的翻书页声，让我想起高三时光——幸好，我已经不用再经历了。

窗外，校门外那条街还算繁华，有一种八十年代感，灯光闪烁。

这里的夜修到十点。中间抽空，我在后面看到了上一届的一模二模成绩——除了少数考到500分以上，其他大部分都在三四百分徘徊。很无力，也很无奈。

我并不觉得他们有多笨。很多题目讲一遍就大概会。但他们考试时，或因为紧张，或因为低级错误，分数总不理想。他们和金中大部分人一样，都学到十点熄灯。

今年高考后，小红书有个话题很火——“起早贪黑上大专”，“平时瞧不起的艺体生，结果本科率都是靠他们拉起来的”。这些话很扎心，却也是事实。

很多乡镇中学，教育资源的落后，真的难以想象。尤其是山河四省，在饱受衡水教育模式之苦下，不少县中照本宣科：五点起床早操，站着读书，上课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下课连上大号的自由都没有。积累如山的试卷，厚重的眼镜，还有统一丑到可怕的校服和寸头、短发。

我有时真钦佩，在这样的重压下，在这样的年纪，去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可没有任何数据可以证明，这样压抑的教育培养出了什么人才。这样的县中，往往大批大批都是二本三本甚至大专。

所以，“努力”和成就对等吗？很明显不对等。那些挑灯夜读的学生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他们也难以去想。

学习不是时间的堆砌。如果每天花的时间越多，学习就越好，那其实没有学校会愿意给学生双休和八小时睡眠——当然，我认为大部分学校本来就没有。

更客观来说，高考成绩的对比不可避免。但因为学习成绩低去区分人，未免是小人行径。音符上有个词挺火——“做题蛆”，指的就是那些通过不断刷题取得成绩后，用成绩作为标准去社交和自处的人。

恨人有，笑人无。考到本科歧视大专，考到一本歧视二三本，考到92歧视双非——总之，歧视链就是生命线。

二、潮汕的幸运，与乡镇中学的困境

而乡镇中学的困境，不外乎两个问题——“名校”的虹吸效应和乡镇的空心化。

名校对生源的抢占，是很典型的。潮州金中以前教育成果好，因为面向的招生范围广。我哥那时候，除了潮州，汕头揭阳的都不少。而现在，中考志愿第一梯队，而且自去年起不再面向饶平招生，生源仅仅来自潮安和湘桥。

相比而言，潮实的成功就显而易见了。而你剔除潮实之后，潮阳还有几座高中拿得出手呢？所以从生源上，乡镇中学在政策上就已经不占优势了。

教育其实是经济水平的一个体现。潮实和汕头金中作为汕头的头部高中，本身也是汕头在粤东经济地位的体现——不管它作为经济特区称不称职，这都是没法争辩的。而潮州的经济常年在省内垫底，但教育其实还算名列中游，本身还是侨乡经济的支持。

大部分乡镇中学，宝山、华侨和绵德这些学校，其实都是华侨留下的，学校的运营也很大部分和华侨有联系。但是随着老一辈华侨逐渐离世，和不少乡镇人口被珠三角虹吸，乡镇的空心化使得对教育的投入自然不怎么上心。

每年高考后，乡村祠堂里庆贺的学子，有很多都是在外地读书取得成绩——这本身其实就代表了对乡镇中学的不信任。但这也是无奈。在有更好的选择时，这些有认知的家长当然会选择把孩子送进“名校”。

三、名校的水分，和乡镇中学的退场

但我更觉得，不是孩子进了名校就可以考好。有时这些名校的水分，更多是因为提前把苗子给挑好了。这些人的成功，真的和读那个高中有很大联系吗？

综上而言，乡镇中学逐渐退出，教育中心化和市场化的问题，我相信解决方法就是时间和政府监管。毕竟，我们这一代奥运宝宝几乎已经是最后一批生育高潮了。随着生育率的下降，学位减少，内卷自然也会降低。

支教结束到今天，我觉得，乡镇中学的困局，不是一两次支教能解决的。它关乎生源、经济、政策、人口，也关乎我们如何定义“成功”。

但至少，我们不该忘记他们。

在清北率、92率、特控率之外，还有一群孩子，在十点熄灯的夜里翻书，在三四百分的成绩单前沉默，在一条有八十年代感的街上，想象自己的未来。

他们不笨，也不该被放弃。

教育公平，不是让所有人考高分，而是让每个孩子都有尊严地努力，都有机会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