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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纪录片《龙哥》?

如何评价纪录片《龙哥》?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如何评价纪录片《龙哥》?

2006年4月,家住广州的纪录片导演周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那头问:你是不是有朋友叫吕肖龙啊?他可能要被敲了,在瑞丽看守所。

敲了,意思是被枪毙。

按照我国法律,贩运50克海洛因就有可能被判处死刑,而阿龙带了680克海洛因上中巴车,被抓了个正着…

阿龙在被捕之后,只提了一个要求:想要再见周浩一面。

而此时的周浩,才忽然意识到,与阿龙相识的短短两年时间里,拍下的他的生活点滴,可能就是阿龙人生走入深渊的过程。

《龙哥》

阿龙,1969年出生,大连人。

他是家中长子,从小叛逆,13岁被劳教,90年代初南下到广州,从此十多年没有回过家乡。

他跟父亲矛盾很大,不愿再见,说:等他死了才能再回去。

据说阿龙曾做过小生意,都失败了,从此混迹于底层的江湖。后来不知怎的,就染上了毒瘾…

和周浩的初次相遇是2004年。

当时,周浩在《广州日报》上读到信息,说一栋烂尾楼里有吸毒者,他决定带着摄像机进去看一看。

烂尾楼四周都被封堵了,里面肮脏凌乱。

吸毒者们只能爬墙进去,一个个神色可疑,有的刚刚吸完毒,精神颓废…

但在这群人当中,有一个人衣着光鲜,神态从容。

旁人说:他是垃圾中的精英。

这就是阿龙,江湖人称“龙哥”。

龙哥手头不紧的时候,觉得自己有责任罩着大家。

他会给其他吸毒者钱,出去吃饭,会给他们打包。

有人要死了,他给人家家里打电话,要他们来见最后一面。

他还会给垂死之人买点毒品,上路能轻松点。

这些都被周浩的镜头记录了下来,但又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镜头前表演…

阿龙还有个女朋友,叫阿俊。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7年,一起吸毒一起骗钱,她甚至还怀过一个孩子,流了,两人分分合合闹了很多次。

阿龙曾经入狱三年,阿俊就等了三年。

有一天,阿龙突然对周浩说:我要戒毒了,明天你来拍我。

周浩于是跟他到出租屋,位于广州城中村的“十元店”。

那是很多打工人到广州的第一个落脚点,一间房里全是上下铺,一个床位一天十块钱。

这里住了各色人等,有人甚至把小姐带进来过夜。

“小迷糊”,是另一个吸毒者,每天都要出门盗窃,给自己挣生活费和买毒品的钱。

他说,有一次去买毒品,被抓了,他吞了一个打火机。

警察怕出事,就把他放了…

这一招在吸毒者当中算是个老套路了,在旁边躺着的阿龙,云淡风轻地说:我也吞过,我吞过七把牙刷…

阿龙似乎在很努力地戒毒,天天躺在床上,还让阿俊给他买药…

但过了几天,周浩渐渐发现不对劲,怎么别人戒毒会难受得在地上打滚,痛哭流涕,阿龙好像特别平和…

他怀疑阿龙在欺骗自己,阿龙进厕所,他猜测是在悄悄吸毒,一脚踹开厕所门…

后来,周浩从旁人口中得知,只要他不在,阿龙就出去找毒品了…

一周后,阿龙干脆不装了,公然在周浩面前打起了针。

对此,周浩毫不意外,要在一个自由的环境里戒毒,对这些人来说是不可能的。而像阿龙这种老手,即使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他都有本事在24小时内找到毒品…

阿龙常说:我和周浩就是互相利用。

周浩拍他的故事,他问周浩借钱。

阿龙经常换手机号,经常失联,而过几个月,他又突然出现。

有一次他约周浩来家里,掏出一台数码相机要送给周浩,还拍着胸脯保证,这相机可以放心用。

因为,这不是他在别人家里偷的,而是在商场偷的。

周浩拒绝,他立刻又说:那我200块钱卖给你吧,别人要花600块钱买我都没给…

周浩哭笑不得,再次拒绝。

阿龙于是恼羞成怒,说周浩没把自己当朋友:你走吧,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又有一次,他突然出现,给周浩展示身上的伤:脊椎骨被踢了,屁股全麻了,小腿被钢管捅了…

那是他偷仓库的洗发水,被人发现,打了一顿,好几天没法再偷。

这次,他问周浩要了200块钱交房租。

对阿龙来说,周浩是个很拿得出手的朋友。

周浩是记者,曾经供职《南方周末》,当年去伊拉克采访的时候,他带回来一些印有萨达姆头像的纸币,送给亲友,就给了阿龙一张。

伊拉克100第纳尔 图源:ebay

阿龙奉若珍宝,藏在钱包里,逢人就拿出来炫耀。

但阿龙在周浩面前,从来没有卑躬屈膝,每次找周浩借钱,他都会保持表面的体面,找很多理由,让心软的周浩无法拒绝。

周浩呢,每次去见他,兜里也只揣两百块钱,多了没有,“我愿意拿这个钱跟他耗”。

有时候周浩出差,阿龙找到报社,周浩托女同事给他捎两百块钱。

女同事见到阿龙,忍不住痛骂:人家周浩有老婆孩子,你有手有脚,你为什么不自食其力?

阿龙拿了钱,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2005年的一个深夜,周浩接到电话:阿龙出事了。

他从番禺打车20公里赶过去,见到阿龙躺在小旅馆的床上。

看到周浩,阿龙突然失声痛哭…

他说自己因为入室盗窃被警察抓了,情急之下吞了刀片,这才被放了出来。

说着话,阿龙突然满嘴鲜血,吐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阿龙让女友阿俊帮他去买韭菜,这是一种土办法,吞生韭菜,用韭菜的纤维把刀片裹住,排泄出来…

一把一把的生韭菜,揉成一团一团地咽下去,足有一斤多。

国产纪录片《龙哥》完成于2007年,豆瓣评分高达8.9。

最近,它在周浩的B站账号“周浩的纪录林”重新编辑放出。

经常关注纪录片的朋友,肯定知道周浩的很多名作,如《差馆》《棉花》《高三》《急诊》《厚街》等,还有两部,豆瓣词条已经消失…

有网友评论:周浩是华语纪录片里最适合做大侠的,他在社会的阴暗面里横冲直撞,粗粝的质感背后是细腻的豪情,他的才华没办法用技术去考量,只能用性情去窥探。

在《龙哥》这101分钟的影片中,有很多让人生理不适的镜头,因此作者特别声明:该内容可能引人不适,请谨慎选择观看。

而由于这部纪录片的拍摄对象都是吸毒者,到今天,他们大部分人都已不在人世,纪录片成了这些人的人生最后影像。

《龙哥》的观影感受很特别:导演周浩常常以画外音介入,他和阿龙的关系也成了故事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我们代入了周浩的视角…

当他跟随吸毒者翻越围墙,发现手被划破,都是血,我们忍不住替他担心,毕竟很多吸毒者都患有艾滋病。

在他跟阿龙的对话中,我们也在仔细辨别阿龙说话的真假。

他到底有没有在厕所里打针?

他口口声声说“周浩是我唯一的朋友”,这话可信度有多高?

他到底有没有真的吞刀片?

虽然阿俊后来说“他用那个针管从自己身上抽了血,含在嘴里”,但阿俊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

同时,我们也在周浩一遍遍掏出200块钱时,替他心疼…

在他拒绝阿龙偷来的相机,拒绝帮阿俊介绍三陪小姐的工作,多次劝说他们走回正道时,对他心生敬佩…

有意思的是,《龙哥》的豆瓣词条,曾经一度,编剧那一栏里,不知道是谁写的:老天爷(现在已经改成了“周浩”)。

周浩觉得很贴切,这个故事的走向,全凭天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接到阿龙被捕消息之后,周浩赶去了云南。

涉嫌运输毒品,阿龙已经被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为死刑,接下来要迎来二审判决。

周浩和阿龙,隔着探视窗,匆匆见了一面。

之后,阿龙给周浩写了一封信,委婉地提到,只要交10万块的罚金,就可以免除死刑。

阿龙说:我们俩的交情大概还不至于你要出这个钱…

周浩看到之后相当纠结。

在后来的观影会上,他曾经把问题抛给观众:如果众筹,你们出20%,我出80%,你们愿意吗?

最后,阿龙没死。

当时最高人民法院收回了死刑的核审权,阿龙被改判死缓。

命保下来了,周浩舒了口气,他曾多次想象,如果阿龙死了,自己的心态肯定会完全不同。

他觉得,现在阿龙是自己的亲人,甚至阿龙的入狱通知书都是寄给他的。

因为在狱中表现不错,阿龙不断减刑,目前已确定,将于2027年出狱。

两人约好了,出狱时,周浩去接他,然后陪他回大连老家,赡养父母。

他在狱中身体尚可,但头发全白了。

有意思的是,《龙哥》这部纪录片,是在阿龙进监狱之后才播出的,但阿龙竟然看过,他说,是在狱警的电脑上看的。

周浩还是像之前那样,持续地给阿龙钱,只是现在变成了一次600元。

周浩曾经收到过阿龙从狱中写来的信,有一次,写的是一首诗。

他写道:

我的眼瞎了,心底一片灰色,太阳升起的每一天,总是在煎熬中度过。

天堂在哪里,没有人告诉我,滋生罪恶的温床,哪有天使的笑靥。

我寻找一方净土,魔鬼却与我同行,心中的伊甸园,仿佛在遥远的天际…

周浩觉得,阿龙一直想做回一个人。

同时,他也认为,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真正走进阿龙的内心世界…

但他坚持要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因为这是一段难以言说的羁绊:一个被判刑的毒贩和一个纪录片导演,看似平行时空里的两个人,也可以彼此牵挂,互相尊重。

而他更想借此告诉世人:大家以为这个世界岁月静好,但也许就在离我们这个地点500米或者一公里的地方,就在发生着这样的故事。

而这看似不堪的故事,这千疮百孔的人生,同样值得被记录,被看见。

参考资料:

1、故事FM《我和龙哥有个约定,出狱那天去接他》

2、南方人物周刊《毒品、谎言和纪录片》

3、凤凰视频《冷暖人生·我和毒贩阿龙》